五年的恩恩怨怨,三年的懵懂空白,三年后歪打正着的再度相遇,到头来,只剩下了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感情淡漠的几个字……“好久不见”!
霍斯笑着轻叹口气,点了点头,浑厚稳重的声音夹杂了些唏嘘的感慨,“是啊……确实是好久不见。”
严羽把稳稳站在他对面连微小颤抖都没有的霍斯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终于轻笑出声,那笑声磁性悦耳,好像被有质感的上好轻纱轻柔缠住一样,让人只是听着就忍不住舒服的想叹息……他缓缓开口,干净利落的声音有着毫不掩饰的赞叹,“真没想到,你现在竟然还能稳稳的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不然你觉得……”霍斯沉吟着拉长了语调,声音微微上扬,跟他中了同样病毒的cat现在已经倒在地上起不来了,他居然还能语带笑意面带纵容地跟对面的严羽谈笑风生!“我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严羽偏了下头似乎很仔细的想了一下,他那个貌似困惑的表情倒是跟已经消失了的裴林有几分相似。过了片刻,他轻轻抿了下唇,终于忍不住爽朗笑出声来,“你任人宰割的样子我倒还真是想不出来。不过——”严羽顿了顿,继而带着几分玩味儿邪气地伸出粉红舌尖轻轻一舔上唇,温润唇瓣水光潋滟的同时,事不关己好整以暇地对霍斯不答反问:“身上中了两种毒,你现在滋味儿一定不好受吧?”
霍斯看着他那副隔岸观火等着看好戏的架势微微皱了皱眉,再应声的时候,原本貌似心情还不错的愉快声线已经沉了下来,看着严羽的铁灰色的眸子,也忽然之间锐利深沉起来!
“——相比于现在,我倒是更想知道在这之前的事情。”
“你相信命运么?”严羽闻言挑眉耸耸肩膀,不痛不痒地给霍斯丢下一个问好,双手插着兜慢悠悠地踱到窗前,转身闲闲地交叠着双腿背靠在窗台上,外面漆黑的迷蒙夜色映得他眼神越发幽深得看不见底。
霍斯也在沙发背上靠了下来,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很稳,除了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儿外,瞧不出丁点身中两种毒的迹象,他挑眉,如同跟眼前许久不见的爱人闲话家常般饶有兴致的重复了一遍,“命运?”
慵懒靠着窗的第一公子嘴角原本的温润疏离的笑容逐渐被挑高成嘲讽的弧度,他垂下眼,漫声一笑,难得的,声音里多了一抹浅淡的感叹,“我曾经想过从西斯朗最好的靠海悬崖上跳下去的结局,如果干净利落的死了,我与你生死两茫永不相见自然是最好。就算能侥幸生还,我也会按照家族的原则选择避世,永远都不再出现在你面前。如论是那一种都好,总之我就是没想过,会重新出现在你面前。”
严羽说着顿了顿,重新抬起眼看了眼霍斯,他正好对上了那仿佛曾经镌刻进骨子里去的隐约带点幽蓝的铁灰色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深邃眸光中闪烁着不真切却绝不会去掩饰的深沉爱意。
恍惚中,严羽忽然想起,曾几何时,他们彼此之间就是像现在这样,从不会在对反面前伪装的。可是直到那件事发生他才明白,原来所谓的真实,那一切或许也不过只是个经不起考验的假象罢了。
他遥遥对霍斯点头致意,靠在沙发上的那男人眼里曾经那让他为之疯狂温存如今在他眼里恐怕是连一钱都不值,抽出插在兜里的手转而环抱着双臂,歪着头交叠着腿嘴角挂笑的样子莫名勾出一抹说不出的放荡邪气,映在那张五官清晰有着几分禁欲色彩的脸上,竟说不出的舒服协调……
他确定霍斯在听,便继续说下去:“我后来被冲到岸上,不过好巧不巧地失去了记忆,自然就不可能再去联系家人了。我流浪了一阵子,后来被个渔夫捡回家,整天打渔晒网与世隔绝的日子倒也不错,只是没想到……不久之后在当地也算得上是个名门的裴医师家里唯一的儿子竟然失踪了……那段日子大概整座城市都贴满了他们家的悬赏招人布告。捡到我的那个渔夫大概看我跟照片上长得八分相似觉得有利可图,就把我交给了他们家的人,不过我被带到那里的时候,跟我一起到的,还有他的儿子裴林,也就是我亲弟弟惨死的尸体。再后来——”严羽说着顿了顿,抬眼很确定地看了对面眼睛固执盯着他,凝神静听的男人,非常肯定的问他:“你应该查到了吧?当年因无法生育而收养了我流浪在外同父同母的亲弟弟的那家男主人是个催眠大师?”
霍斯沉默着点点头,坦荡承认。
“这么明显的线索……你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发现了,只是找不到相悖的合理推论的依据。”
“是啊,”严羽了然的轻笑点头,“裴先生家在同一天带回我和裴林的尸体,想来,要掩人耳目倒也不难。”他转身去推开身后的窗户,强劲的海风灌进屋来,从后面扬起窗前男人乌黑的半长碎发,恍惚间,那身影竟如同三年前他从西斯朗最高的靠海悬崖上跳下去的时候一样凌厉而决裂……
“再后来,得知爱子惨死,裴夫人伤心过度一蹶不振,不忍心妻子终日痛苦的裴先生理所当然的催眠了当时失去记忆人生一片空白的我。那时连名字都没有的我无法跟一个催眠大师对抗,后来潜移默化——直到现在我都记不清楚那段被催眠的日子到底有多久。总之,后来他成功了,我成了裴林,裴林人生的每一个部分都在我脑子里活灵活现,并且让我深信不疑。后来见了阿渊才知道原来他还给我服用了一种能够缩短骨骼间缝隙的药物,把我的身高控制在跟当年裴林同样的状态……这么一番劳动下来,在我的意识里,便认定了自己是一个少年的事实。”
他似乎觉得这件事很好笑的耸耸肩,“不过,不管过程是怎么样的,如果没有没有那个雨夜里的那场意外,我就仍旧还是按着自己的设想,这辈子与你永不相见。可是偏偏,这一切都巧合得很。”
严羽说着点漆般深沉的眸子静静的看了霍斯一眼,眸光暗沉沉的,却锋利如剑尖直刺对方咽喉!他缓缓笑了笑,环抱着手臂的右手五指有节奏的上下活动着,“可是……从绝岛监狱跑出来本来应该慌不择路的旭为什么偏偏跑进了裴林的家里?又是为什么你的手下要抓走裴林代替旭?”
严羽这几句话,一字一句,声声入耳,字字铿锵!
可是他竟然没有给霍斯回答的机会。
挥挥手动作再随意不过截断阻止男人开口,随性的耸耸肩,严羽似乎毫不在意也丝毫不想去探究其中原委,性子上来,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不过是随心所欲的甩甩手一笑了之了——
“无所谓为什么,反正权当这些巧合是命运的安排好了。我误打误撞的来到这里,然后重新与你见面……”
严羽说这些的时候,就好像在绘声绘色的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精彩又荒谬,从他口中被生动活泼的表现出来,但是故事的内容,却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脸上一直挂着带着点邪气的浅笑,一举一动慵懒随性,怎么看,都是平平淡淡的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的样子。
霍斯静静凝视着那个在过去的八年里对他影响颇深的挺拔男子,终于忍不住笑着摇头感叹,当昔日让整个西斯朗帝国都为之倾服的男人在时隔三年时过境迁的现在再次以这种独特的人格魅力出现在人群视线中的时候,仍旧出色得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