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立即道歉,是不是太怂了点儿。
纵然心虚,他还是硬着脖子不说话。
“滚!”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融融懒得再看他一眼,又正襟危坐,写他的字了,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几个度。
他难得关心一个人,对方却不识好歹,他如何能不动怒。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再多说一个字。
让他长个教训也好,蠢货!
尧儿看着他那阴沉的样子,心里直打颤,嘴巴一动,几乎想立即道歉。
犹豫许久,最终还是走出去了。
说实话,这段日子和郦儿在一起很开心。
敞开了心的郦儿,对他十分友好。
她不像融融那样冷若冰霜,沉默寡言,相反笑容灿烂,十分健谈,即便什么也不做,跟她在一起,也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更何况,她真的很好说话,无论做什么,都会陪着他一起。
从小到大,他身边围绕了不少女人,却都是成人,便与照顾他。
她们对他千依百顺,却无法取缔年龄所带来的代沟。
他第一次有这样要好的女孩子,不知不觉,便将对方看得十分重要了。
乃至于连融融的话,也不愿听了。
说到底,他还是喜欢交往中彼此能平等对待。
融融,实在是太深沉,太强势了,只要跟他一起,无法避免被他牵着走。
长此以往,难免压抑,只是过去他没有选择,也就默认了这种相处模式,甚至自欺欺人地认为这是正常的。
一旦结交了旁人,体会了不一样的相处之道。
人都贪图享乐,更何况是一个孩子,一边是温柔可爱,一边是冷酷深沉,“趋利避害”的本能,使他心中的天平不自觉地倾斜了。
他不愿因为融融的一句话就放弃郦儿这个好朋友。
如此,又过了好几天,这一日,他来到约定的小凉亭里,郦儿早早就等着了。
尧儿欢欢喜喜地小跑过去,正要分享自己的小零食,郦儿却制止道:“总吃你的,我也不好意思,今日我带了些吃食,你可要尝一尝?”
说罢,她从一旁的食盒里拿出几样精致的小碟子,上面摆了各式的小点心,做成了各种动物的形状,看着真可爱啊!
尧儿几乎一眼就喜欢上了,迫不及待地要拿。
郦儿一直盯着他的举动,眼睛里闪着幽幽的光,尧儿却在触及糕点时,生生止住了,抬头,满眼放光地看着郦儿,“这都是你特意为我准备的呀?”
郦儿笑的甜美,“当然了,你快吃吧!”
“谢谢你,我真高兴。”尧儿果然十分感动,目光柔柔地看着郦儿,似想到什么,有些愤愤道:“你不知道,融融之前还说你的坏话呢!”
她主动捻起一块糕点,送到他嘴边,闻言,动作一顿,故作好奇道:“他说什么了?”
尧儿张嘴把糕点吃了,美好的滋味让他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含糊地说道:“他说你不是善类,叫我离你远一点!不过,我才不会听他的呢!”
“太子真会开玩笑。”郦儿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低垂的眼眸闪过一丝阴郁。
明明没有打过交道,却能看穿她的本质。
厉榕太子,好毒的一双眼。
幸好,没有选择那个人下手呢,不然,只怕她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呢!
尧儿是个很能吃的,尤其在郦儿的劝说下,几盘糕点很快就见了底。
期间,他也劝郦儿吃,但是郦儿却说已经吃过了,这些是专门为他留的,让他不要辜负她的心意。
这样一来,尧儿就吃得更开心了,为了让郦儿开心,就差摇着尾巴舔盘子了。
眼睁睁地看着他吃完了所有的糕点,郦儿终于欣慰地笑了,眼中隐隐有一种疯狂的神色。
这事,她是瞒着安笙和融阗做的,毒也是她想办法找的,尽管这毒不是很厉害,这么小的孩子,又吃了这么多,也凶多吉少吧!
尧儿其实在快吃完的时候,就觉得肚子隐隐作痛了,但是他常常吃撑,是以没有放在心上。此刻,腹中开始绞痛,才有些支撑不住了,他捂着肚子,向郦儿求助,“郦儿,我肚子痛。”
“是吗?我看看。”郦儿假意地摸了摸他的肚子,“可能吃多了,坐一会儿就好了!”
只片刻功夫,尧儿的脸色就惨白如纸,他冷汗涔涔,连坐也坐不住了,捂着肚子跪在地上,痛苦地呻吟,“不行,好痛,郦儿,你快去叫人。”
郦儿冷眼看着他,并未行动。
“郦儿?”尧儿挣扎着抬头,不由得怔住了。
郦儿脸上的表情,那么陌生,那么冷酷,
他不能理解她眼中的情绪,仇恨和快意交织,几乎要将人淹没。
看着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心里堵得慌,脑子却还没有转过弯来,他太痛了,痛的在地上打滚。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艰难地抬起头,问郦儿道:“为什么?”
“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陌生的童音响起,明明是清脆的音色,却带着一股寒冬腊月的冷意。
郦儿瞬间变了脸色,猛地看向声音来源。
“他要杀你,蠢货!”带着满身寒意,融融自小径中走来。
当那道杏黄的身影步入眼帘,尧儿忍不住湿了眼眶。他像是披着霞光而来,小小的身影,看起来是那么的高大,冷酷的脸色,莫名有了亲切的感觉,连那鄙夷的神色,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可爱。
在脆弱之际,看见这么一个人,简直就像在黑夜中看见了明灯——垂死的救赎。
同样一个人,看在郦儿的眼中,又是另一番景象,明明是个比她小两岁的孩子,但那双眼睛,冰雪般冷酷,豺狼般凶狠。
怎么能有这么可怕的眼睛。
郦儿只觉心中一阵胆寒,忽然生出一种濒死的恐惧,她后退几步,转身跑出凉亭。
对方只有一人,她却完全没有杀他的想法,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逃逃逃!
融融目光一沉,身上杀气暴涨,从裤腿上抽出匕首,身体便如离弦之剑,猛地追上上去。
郦儿没命地奔跑,身后那股杀气却如影随形。
一阵凉风打在她的脸上,她浑身一个激灵,心头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怕是,逃不过去了。
忽然,她的身体猛然僵住,奔跑的姿势瞬间定格,与其同时,胸口一阵剧痛。
她机械地低头,看见胸口多了一团血渍,正不断地往外扩散,而那血渍的中心,一个被血肉包裹的尖锐之物隐隐冒出头来。
这让她想到了冲破水面的冰山,那么硬,那么冷。
融融在她身后,毫不犹豫地拔出了匕首,鲜血溅上他的脸,使得他精致的容颜多了几妖异之美。
他却连眼睛也未眨一下,唇瓣露出残忍的笑容。
郦儿的身体摇摇欲坠,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其实,早在做出这个决定起,她就没想着能活下去。
宋尧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
安笙尚且寄人篱下,拿这些人奈何不得。
她犯下这等大罪,就算是安笙,也保不了她。
她奋力一击,已然用尽生命。
可是,好不甘心啊!
好想再见他一面,告诉他,自己给他报仇了。
好想听听他的声音,见见他燕子点水般的微笑。
好想听他夸夸自己,说她做的好呢!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竟然强撑着没有倒下,她咬着牙,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鲜血在她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艳丽的痕迹,这是她流逝的生命……
见此,融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便转化为兴奋。
第一次杀人,他非但没有半丝恐惧,浑身的血液反而像要沸腾,叫嚣着继续呢!
他是天生的主宰者,就让这个小丫头为他的征伐之路祭旗吧!
嘴角邪妄的勾起,他握着刀柄,一步步靠近自己的猎物。
刀锋在夕阳下折射出冷酷的光辉,这时候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有神采,脸上的笑容,残忍而绝美。
手起刀落,就在他收割猎物之际,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点的痛呼。
“融融,好痛!”
他回头,见尧儿蜷缩在地,痛苦地嚎叫着,嘴角已经开始溢血。
再看一逃走的猎物,眼中变化万千,终究弃了匕首,转身走入凉亭。
蹲下身半扶起尧儿,融融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她带了糕点,我,我全,全吃了。”
糕点,有毒!
尧儿主动偎他的怀里,脸埋进他的衣襟里,声音哽咽似哭,像是不愿面对丑恶的现实。
他一边说话,一边呕血,鲜血染红了杏色的衣襟,他嫌弃地皱眉。
“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被伤害的委屈和痛苦的折磨让他眼泪横流,那双钻石般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脸上一片死人白,睫毛颤抖不停,像是一只折翼的鸟雀。
可怜又无助,脆弱又伤心。
融融推开他的手僵在半空,半响,轻轻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融融。”他抓住他的衣襟,力道却慢慢地松了,眼睛困得要睁不开,却还是努力地看着他,嗓音轻若呢喃,“我好困,好冷……”
融融眼神一暗,不自觉地抱紧了他,“蠢货,不要睡!”
说罢,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哨子,放在唇边轻吹。
明明没有声音,他的神情却十分笃定。
几乎是瞬息间,亭子里便多了两个人。
融融将尧儿推入一人怀中,命其带回东宫,宣召太医。
再转过头时,脸上已是一派腥风血雨的杀气,“禀报母皇,封锁未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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