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579章 商秀珣的厨道(1 / 2)

# 第579章 商秀珣的厨道

商秀珣在极老的时候,出了一本小册子,叫《家常》。

册子很薄,巴掌大,装订得也简陋,就是用线缝了几页纸。她没有找书坊印,是自己一页一页抄的。

抄完装订好,放在自助厨房的窗台上,谁想看谁看,谁想拿谁拿。她没指望这本册子传多远,她说,我就是把这一辈子做饭的经验记下来,留个念想。

可这本册子,后来传得比谁都远。

因为册子里写的,跟所有食谱都不一样。里面没有一道菜的精确用量。

全是“一把抓”“半勺”“手摸热了就收”“闻着有点焦的时候刚好”这种量度方式。

有人看了摇头,说这哪是食谱,这让人怎么照着做。有人看了点头,说这才是真正做过饭的人写的。

灶台上的事,本就不是秤上称出来的。你照着克数做,做出来的菜,永远不是那口锅的味道。

册子里有一页,写的是灵薯怎么炸才酥。

她写:油温不要用尺子量,用筷子试。筷子插进油里,冒出细密的泡泡,那个温度就对了。

别急着一股脑倒下去,分两批。第一批下去,油温会降,等它升回来,再下第二批。

这样炸出来的,外头脆,里头糯,不会一锅烂。

有人照着做了,炸出来的灵薯,果然跟别的不一样。他们问商秀珣,这个法子是跟谁学的。

商秀珣说,没人教。炸了无数次,试出来的。

失败了那么多回,总得有点记性。

册子的前言,商秀珣写得很长。

她写道:以前我在大唐牧场替爹爹煮饭,后来在轩辕城外东山替邻家煮饭,再后来替跨界来的人做灵薯宴。火一直是一样的火,用的是普通灶,菜是家常菜。

家常菜不会写在史书上,但吃过的每个人会记得。

这句话,被很多人念了很多遍。

她写前言的时候,想起那些吃过她饭的人。牧场的工人,东山的邻居,跨界来的旅人,独孤峰的弟子们。

他们有的还在,有的已经走了。

可他们吃过的每一顿饭,她都还记得。哪道菜他们多夹了两筷子,哪道菜他们皱着眉放下,她都记着。

她说,做饭的人,记住的从来不是菜谱,是人。她这一辈子,锅里的菜换了无数样,灶上的火没熄过。

可让她忘不掉的,从来不是哪道菜,是坐在桌边等饭的那些人。

她写前言那几天,想起一个人,就在册子里多记了一页。她写:有个人,吃了我一顿灵薯宴,回去琢磨了二十年,才学会做一道菜。

他做得比我好。因为他肯为一道菜,花二十年。

这份心,比任何菜谱都值钱。

册子里有一页,讲的是一碗素面。

她写:面条煮熟,捞起来,过一遍凉水。汤底用清水就行,别放什么高汤。

面好不好吃,不在汤,在面本身。你煮得准,清水汤底也香。

煮不准,山珍海味也救不回来。

有人问她,为什么写这么素的一碗面。她说,因为这碗面,是我这辈子煮得最多的一碗。

我煮了它一辈子,才敢说,它最简单,也最难。面如此,日子也如此。

最平常的东西,才最见功夫。

册子传开后,有许多人照着做。

有人学会了一手好菜,有人只学会了那句话,家常菜不会写在史书上,但吃过的每个人会记得。他们做饭的时候,想起这句话,手上的火候,就稳了一些。

有个年轻的跨界厨师,在联络站里开了一间小馆子。他把《家常》抄了一遍,放在案头,照着做。

他做灵薯,做素面,做商秀珣写在册子里的那些菜。

头一年,他做出来的菜,总差一点意思。他以为是火候不对,是食材不对,反复调,还是差一点。

后来他把册子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读到最后,忽然明白了。差的那一点,不是火候,不是食材,是他做饭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菜谱,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