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在风中肆意地飞舞,将她那张绝美清冷的脸庞衬托得更加如梦似幻。
她沉默了。
这种沉默持续了极其漫长的一段时间,仿佛连这片星空的岁月流逝都为之停滞了。
秦未央那双藏着无尽星海的眼眸,极其迷离地望着远方那深邃的宇宙深渊。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这位名震永恒仙域的绝代圣女,才终于极其缓慢地开启了那两片犹如花瓣般的娇艳红唇。
“七个纪元了。”
秦未央的声音极其轻柔地在露台上响起,依旧是那副温润如春水的空灵调子。
但这声音中,却极其罕见地多出了一丝她从未在外人面前流露过的深沉落寞。
甚至,还夹杂着一种卸下了万古重担之后的极致释然。
“从未央当年在这天阙深处被封印入神源,一直到这一世的彻底苏醒。”
“这漫长得让人绝望的岁月,已经整整过去了七个纪元。”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下方那奔腾不息的九条璀璨星河,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沧桑之色。
“这七个纪元的漫漫长夜里,未央的灵魂虽然陷入了沉睡,但那丝执念却始终未曾熄灭。”
“未央一直在这无尽的黑暗中,苦苦地等待着一个人。”
秦未央转过头,那双倾国倾城的眼眸定定地看向了身旁的白衣少年。
“一个,能够在天地大道的途程上,全方位,彻彻底底地超越我的人。”
她的话语中透着一种极其强烈的孤独感,那种孤独,是站在绝巅之上无人能懂的高处不胜寒。
“未央圣地的历代圣主和那些闭死关的太上长老们,都说未央的心气太高,性子太过骄傲。”
秦未央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却又带着几分自嘲的淡淡弧度。
“他们觉得未央在神王境界强行破解了《未央天经》第九重之后,便再也看不上这世间的任何天骄。”
“他们认为未央是在孤芳自赏,是在故意刁难那些前来求亲的各方神子。”
她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满头青丝随之轻轻摆动,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凄美。
“但他们都不懂,他们全都猜错了。”
秦未央的眼底深处,那层一直以来作为伪装的清冷冰壳,在这一刻开始了彻彻底底地消融。
“未央绝非什么眼高于顶,也毫无看不上这天下群雄。”
她直视着叶天的重瞳,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句压抑了无数个纪元的真心话。
“未央,只是太孤独了。”
孤独。
这两个字从这位被无数光环笼罩的万古第一天才口中说出。
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都要为之震颤的沉重重量。
这是一种无人能够分享大道感悟。
无人能够理解其看到的高维风景的极致悲哀。
她就像是一只独自翱翔在九天之上的神凰,看着下方那些在泥沼中挣扎的凡禽。
连一个能够与她并肩齐飞,共同探讨宇宙奥秘的同类都找不到。
秦未央缓缓转过身来,彻彻底底地面对着叶天。
她那双藏着星海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了那高高在上的圣女光环。
有的,只是一种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撕下了所有面具之后,才能流露出的最纯粹的真实情感。
“未央这辈子,最为自傲,也最引以为豪的事情,便是那破解天经的瞬间。”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微微有些发颤。
“这九个纪元以来,未央圣地诞生了上百位惊才绝艳的圣主,走出了上万名冠绝一时的绝代天骄。”
“但在这浩如烟海的岁月中,却没有哪怕任何一个人,能够做到未央当年所做到的那一步。”
秦未央极其用力地捏紧了手中的紫金酒盏,指节微微泛白。
“未央一直极其自负地以为,自己至少在这条追寻大道的漫漫长路上,天赋绝对不输给这世间的任何人。”
“哪怕是那些曾在仙古时代只手遮天的神皇老祖,在悟性上,未央也自信能与他们平分秋色。”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一袭星光长裙在罡风中发出极其急促的猎猎声响。
“可是今日。”
秦未央的目光犹如两把燃烧的火炬,死死地定格在叶天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庞上。
“你却用那种极其霸道,极其不讲道理的实际行动,极其残忍地告诉了未央一个事实。”
“我所引以为傲的一切,我那沉淀了七个纪元的无上骄傲。”
“在你的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三岁孩童的拙劣把戏,根本什么都不是!”
她极其激动地往前迈出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了不足三尺。
那股沁人心脾的幽冷仙香,极其浓郁地扑打在叶天的身上。
“琴道一关,那是何等深奥的以音入道。”
秦未央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充满了极其强烈的震撼与无法抑制的激动。
“你甚至连一张正经的古琴都不屑去触碰。”
“你仅仅只是用一根极其普通的玉质筷子,在一只寻常的酒杯上极其随意地敲击了几下。”
她回忆起那一幕,眼底的惊悚与敬畏再次如潮水般翻涌上来。
“你那敲击出来的,根本毫无什么凡俗的音律。”
“你硬生生地用那只酒杯,把未央那不可一世的琴道,压迫得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你让未央输得心服口服,甚至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秦未央极其用力地深吸了一大口气,试图平复自己那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还有那棋道一关。”
她的声音变得极其苦涩,却又带着一种见证了神迹的极致狂热。
“那可是未央圣地的镇教之宝,是蕴含着创始祖师本源的星罗天弈棋盘啊!”
“你极其随性地拈起一枚白子,竟然将其落在了那最不该落,也是绝对死地的天元之位上。”
秦未央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无奈的惨笑。
“但就是那一枚看似自寻死路的白子,却犹如定海神针一般,瞬间颠覆了整个棋盘的宇宙法则。”
“它强行篡改了大道运转的轨迹,让未央的黑子,竟然连落入盘面的第一手勇气都彻底丧失了!”
“未央连第一枚黑子都下不去,便已经全盘皆墨!”
她极其激动地看着叶天,那双星眸中已经隐隐泛起了一丝晶莹的水光。
“至于那书道一关,那更是让未央感到了彻头彻尾的绝望。”
“未央以《未央天经》九重终极奥义为墨,写下的那个足以贯穿穹顶的‘道’字。”
“那已经是未央此生在书道上所能达到的最巅峰极限。”
秦未央的娇躯极其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股来自高维度的恐怖威压。
“可你写下的那个‘道’字呢?”
“它甚至都没有爆发出任何实质性的攻击力。”
“它仅仅只是散发出一丝气息,便让未央那个融合了九重天经的‘道’字,极其卑微地主动颤抖了起来。”
“那是低维法则对高维本源的绝对臣服,是未央的道,在向你的道疯狂地磕头膜拜!”
秦未央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哽咽。
那是一种骄傲被彻底打碎后,却又迎来了更高信仰的极致释放。
“最后的画道,那简直就是一场毫不留情的降维打击。”
“未央耗费心血,以星辰之水和七色神砂,画出了一片正在诞生,正在扩张的真实星海。”
“未央本以为,这已经是画道足以造物的最高境界。”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叶天那双深邃的重瞳。
“可你呢?”
“你没有画那浩瀚的星空,没有画那复杂的宇宙万象。”
“你仅仅只是用极其简单的笔触,画了一个身穿白衣的背影。”
秦未央的眼眶中,那滴晶莹的泪珠终于抑制不住地滑落了下来。
“但就是那道背影,那个脚踏法则莲花,头顶三千大道的造物主背影。”
“它所蕴含的宏大与无垠,比未央画的那整片浩瀚星海,还要深邃,还要恐怖一万倍,一亿倍!”
秦未央极其艰难地抬起手,用那宽大的衣袖轻轻擦拭掉脸颊上的泪痕。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突然绽放出了一抹极其绚烂,极其明媚的笑容。
那笑容中没有了任何的冰冷,没有了任何的孤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