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池芸发现，她最近被人跟踪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从蒋可玉尸体被找到以后。
周四傍晚，池芸和往常一样放学回家，走在繁闹的街道上，她敏感地察觉到身后有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咬的很紧，池芸想可能是她多虑了，人家或许根本只是和她一道而已，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池芸故意走进一家便利超市。
没想到风衣男也跟进来了，池芸在店内晃悠了半天，那男的大概等不住，什么东西都没买，出去了。池芸拿了一瓶牛奶付完钱坐在门口一排长椅上，假装喝牛奶，从玻璃门张望出去，确定风衣男确实不在，这才走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池芸两步一回头，没敢抄小路，回到家中，心砰砰直跳，两腿发软，未免母亲担心没有告诉金良琴，结果晚自修下课她又发现了那个风衣男，她这才心生恐惧，把事情同金良琴一说，金良琴也急了，每晚开车接池芸下晚自修。
原本以为这事过去了，池芸发现是她想的太简单。
周六，也就是今天，班里的同学小胖家的火锅店开业，邀请几个要好的同学尝鲜，小胖家以前是石静邻居，又是同学，沾亲带故，关系非同一般，自然在内。前一天周五傍晚放学回家，池芸正坐位置上整理书包，石静凑上来，拉开蒋可玉的椅子坐下，“池芸，听说蒋可玉那个了，你知不知道？”
池芸知道石静口里的“那个”是什么意思，她弯身把桌屉里的课本取出来放进书包里，淡淡道，“这事在学校里都传开了，我怎么会不知道。”
石静明知故问，池芸懒得配合她。
“哎，池芸，不是我说，我真觉得你和蒋可玉越来越像了，连说的话都差不多。”
池芸把拉链一拉，站起来，“不是像，我们两个就是同一种类型的人。”她低头看石静，意思是叫她让一下，她要走出去了。
石静见状，站起身，蒋可玉的椅子抽进座位底下，让池芸走出去。
“池芸，我们明天一块去小胖家吃火锅吧？”石静走上来和池芸并肩走。
池芸：“我对火锅没兴趣，而且，“她轻淡地瞥过石静，“他从来没请过我，我没打声招呼去，岂不是厚脸皮。我不去。”
“哎呀，”石静撒娇起来，“你就当陪着我去嘛，他们都是男生，我一个女生跟他们说不上话，有你在的话，我们就可以聊聊天，吃吃东西，反正东西都是免费的，白去白不去，去嘛去嘛去嘛……”
池芸没怎么想：“你跟男生不是挺多话的嘛，哪会找不到话题，我们俩才没有什么可聊的吧。”
“池——芸——”石静撅起嘴巴，“你非要这么直接、这么毒舌、这么伤感情嘛！”
石静这人，池芸知道，比较小女生，而且有点一根筋，心眼倒是不坏，所以池芸有时候爱逗她，讲话比较直接毒舌，她也不过当时抱怨一下，不会闷在心里，更不会记着仇，和石静这样的女孩子相处起来轻松、放得开，不必一个字眼斟酌半天还要担心别人曲解意思。
蒋可玉的事情使池芸更加珍视身边的人和事物，珍视她和他们之间产生的交集和感情，她知道她必须小心维持，用心爱护，因为，生命是那样脆弱，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变化来的那么快，措手不及、毫无预告，唯一能做的是不要留下遗憾，做后悔的事。
池芸想着这些，不觉伤感起来，蒋可玉的事情她谁也没说，即便面对小船的安慰，她也是故作坚强，她不想让他担心，另一个原因是她知道，人死了，不能再复活，时间走了，不能再倒流，遗憾，再也无法弥补。
池芸自己也不知道，她对蒋可玉怎么就会产生这样深厚复杂的感情，尤其知道她生长在那样一个环境，更多了疼惜，也许正如她对小船说的那样，她们本身就是相似的，同一种人罢了。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因为懂得，所以满含抱歉。
“池芸？”石静摇了摇池芸的手，“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打断了她的沉思。
池芸朝石静笑笑：“那就一起去吧。”
“真的吗？你答应了？”石静开心地抱住池芸，“明天上午十点钟我去叫你，记得早饭不要吃太多。”
到了校门口，池芸说要去买点水果，石静提出陪她一块儿去。
出来的比较晚了，校门口几乎没什么人，静悄悄的。水果店有点远，在菜场附近，路上，石静不停地往后看，偷偷在池芸耳边说：“后面那男的怎么老是跟着我们？从校门口一路到这里，不会是要抢劫吧？”
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池芸早就敏感地发现，还是上次那个风衣男，虽然今天他换了一件灰色毛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