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邵石说,他们的故事有点长,所以他只捡重点说。
蒋可玉十三岁跟了邵石。
邵石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蒋可玉的时候,她正坐在一堆废石料上抽烟。
说是抽烟,事实上技术相当不纯熟,抽一阵咳嗽一阵,继续抽,再咳嗽,再继续。
学着大人的模样,微微抬起下巴,仰望天空四十五度角,吞云吐雾。
霞光蔚然,映红了半边天,她的侧脸对着他,像刻在墙上的剪影画。
十三岁的小女孩,单看侧脸便觉得很好看。
邵石觉得有趣。
“咳咳咳……”
小女孩又开始咳嗽起来。
邵石再也忍不住了,边笑边鼓起掌来。
女孩叼着烟,皱眉转头,显然被人打搅到,破坏了心情。
夕阳烧灼西天,女孩转过脸来的一瞬间,迷住了邵石,她就像,像一朵开在废墟中罂粟,分明娇艳欲滴的模样,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子和年龄不相符的邪气和倔强
与邵石以前遇到过的女孩子都不一样。
他想逗一逗她。
“未成年人不能吸烟,你爸妈没有教育过你吗?”邵石痞痞的笑。
女孩横他一眼,转头继续抽她的烟去。
邵石跳上石料堆,抽走女孩黏在唇上的烟,塞进自己嘴里。
“你姿势不对,抽烟应该这样,看好了。”邵石两指夹着烟屁股,闭上眼睛,猛吸一口,烟自肺腑滚上一圈,胀满口腔,缓缓吐出。
烟圈被他操控玩弄,又帅又性感,蒋可玉看呆了。
他把烟摁灭,揉进手掌里,“你知道什么叫抽烟吗,好好的女孩子好的不学,你以为上街叼根烟显得你很拽,你那不叫抽烟,那叫糟蹋烟。”
蒋可玉瞪着他,一句话都不说,扭头跳下石料堆,迎着霞光往西边跑去。
直到那人影变成小小的一点,邵石才把目光收回,自嘲,还说她,你自己还不是小崽子一个。
十六岁,邵石刚辍学。
面临人生的第一个十字路口,怎么也没想到会与蒋可玉以这样一种形式遇到。
第二次遇到蒋可玉的时候,她坐在巷子口那只绿皮垃圾箱上,齐腰的长发不知什么时候被挑染成黄黄绿绿,挂在一侧,两条雪白的长腿晃来荡去,依旧抽着烟,只不过这回技术明显提升不少。
吸引邵石注意的原因并不是他认出她来了,他只是觉得有趣,一个女孩子坐在垃圾桶上面,能作出这种另类行为的人,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处于中二期犯傻阶段。其实那时候邵石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仗着他老子有钱有势,在镇上那一片作威作福,人称“小祖宗”。
一同的小伙伴告诉邵石,那妞就是镇上某某家的,长的漂亮是漂亮,但脑子有坑,是颗毒辣椒,能少接触就少接触,沾上就完了。
邵石问:“怎么个完法?”
那人支支吾吾的,“就是不好惹呗,别人都这么说,还能假。”
邵石这人也有病,他本来就对蒋可玉有点兴趣,一听人家这么评价蒋可玉,顿时斗志昂扬,和人打赌,非拿下这颗毒辣椒不可。
既然有了目标,那就开始付诸行动。
行动之前一系列调查准备必不可少。
邵石准备了足一周时间,有目的的接近蒋可玉。
各种挑逗撩骚,再坚硬的外壳也抵不过她对温暖和关怀的渴望。
终于,蒋可玉从抗拒、冷漠逐渐走向接受、接纳,以至于最终的爱上。
邵石回想起来,他说他一直觉得配不上可玉的爱,她那么纯粹的爱着他,而他呢,步步为营、设计套圈,没想到最后还是把自己反困进去了。
池芸赞同邵石的话,“你真的挺混蛋的,怎么可以这么欺骗她的感情。”
邵石苦笑了一下,“我告诫自己不要爱上她,那只是一场游戏,一场赌注,还不是看着自己清醒地沉沦。”
好一个清醒地沉沦。
最无望的挣扎,莫过于此。
池芸说:“蒋可玉的确能做到,让你深陷那种境地不可知,只有真正愿意走进她接触她的人才能感受到她的温暖和美好。”
邵石说,蒋可玉是个非常硬气的人,和她从小的生活经历有关。
而关于她的家庭,她的父母,直到他们很熟以后,都没有听她提过。
毕竟住在同一个地方,对于蒋可玉家的情况,不需她自己说,他也略有耳闻。
蒋可玉的母亲是蒋父在外地打工的时候讨来的,没有感情维系的婚姻到底不长久,在蒋可玉三岁的时候,她母亲跟老乡私奔了,蒋父不堪其辱,去外地打工再也没有回来过,把不到五岁的蒋可玉扔在老家由着她叔叔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