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你的梦想是什么?”池芸仰起头来,“是音乐吗?”
院里的灯光穿过树叶间隙,为枯黄的叶片浇上一层蜜蜡,小船的肩头浸染了一片斑驳惨淡,连同眼眸里仿佛也泛起点点光泽。
他的眼睛,让她想起闪着星星的夏夜。
清澈澄明,黑深明亮。
尤其认真看着你的时候,把人整个儿吸进去了。
和小船说话的时候不能盯着他的眼睛,那样会很难呼吸。池芸很早就知道。可是他偏就喜欢这么认真地看着她,朦胧的光晕洒下来,衬着静谧的夜晚,池芸的脑袋浆糊一样搅不开。
“那么你呢,有什么梦想?”
“我啊,”池芸从混沌中抽神出来,抿紧双唇,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灯光照不到的黑洞树干的影子,“大概是离开这里,永远都不必再回来。”
永远都不必回来。
小船在心里默默重复道。
他想问为什么,但在看到池芸毫无遮掩的沉寂和忧郁时,到口的话止住了。
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池芸也不是看上去那么地幸福。
莫名地心疼涌上来,他张开双臂将她重新拥入。
池芸靠着小船,安心地闭上眼睛。
两个相互依偎的少年,像两个在冬夜里互相取暖的人。
第二天早起,流浪歌手还在睡觉,两人轻手轻脚下楼,退了房去车站。
从青旅到车站有方便的公交车。
休息日的早上,公交车上没什么人。
车子过两站以后,池芸接到池蒙打来的电话。
没说两句池芸的脸色就变了,她紧紧攥着手机,胸脯上下起伏着。
小船隐约听出一个大概。
挂了电话,池芸眉头深锁,焦虑不安。
“蒙蒙出什么事了?”小船问。
“他在学校把人打了,对方父母都赶过去了,我妈在外地,只能告诉我,叫我帮忙去救火,我现在人在外面,赶回去也来不及,你说怎么办啊?”
“你爸呢?”
池芸心生烦闷,随口抱怨道:“别提他了,他从来不管我们的死活。”
话一出口,池芸就后悔了。
小船看看池芸,似乎明白了,他想了想,拉她在下一站下车。
公交站牌下有一排座椅,小船按她在上面坐下,望了望马路两边,回头对她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池芸拉住他,“你去干嘛?”
“去车站坐车太慢,我们包车回去。”
市里到县城坐车一个多小时,打个车也不过大半个小时,的确省很多时间,但是,“我们坐大巴吧,包车回去至少也得五六十,太贵了。”
“早点回去,不然没有别的办法,除非给你爸打电话。”小船理智分析道。
池芸知道他说的没错,但不可能给池善超打电话,告诉他也白搭,只好同意打车。
小船走去不远的十字路段,没过会儿便谈好价格过来,叫池芸上车。
池芸问:“多少钱?”
回:“三十块。”
“三十?”池芸不相信,“你没骗我吧。”
这时已走到车边,小船打开后车门,手按在她头顶,将她轻轻往里推一推,“别问了,快上车。”
一路上,池芸特别心慌,坐立不安,左顾右盼,池蒙的电话两三个打来催,她更心急,小船的安慰也起不了多少作用,好在司机小哥人好,车技更了得,油门踩死,一路用飙的,抄小路走捷径,赶到池蒙学校前后花了不到半个小时。
池蒙学校池芸来过好几回,对教学楼、图书馆、食堂、操场、学生宿舍这些地方的排列结构分布情况特别熟悉,和池蒙的班主任联系好以后,顺利通过门卫,匆忙来到办公室。
现在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少了下课的吵闹,虽不至于过分安静,但也足以教人精神紧张。
他们一进去就看见这样的场景:对方家长情绪激动,手指点着池蒙的脑袋,言语威吓着,池蒙昂着头,一副不肯屈服的表情,但到底还是个孩子,胳膊拧不过大腿,被一步步逼到墙角,班主任和其他两个老师在旁边好言相劝,试图拉开这对家长。再看那个被打的男孩子,白白净净的脸上,嘴角一块青,眼睛上一块黑,睫毛沾着泪水,满脸委屈。
池芸倒吸了一口气,一脚跨进办公室。
“谢老师。”
所有人的目光朝这里过来。
池蒙班主任谢老师走过来,“池芸你来了,”边介绍道,“这是池蒙的姐姐,他们爸妈平时忙,池蒙的事情都是她做主的,特别优秀的学生,这次签川中过保合同那几个里也有她,上次奥赛她也去了,都是学校推荐的名额,很不容易呐,你感觉能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