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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1 / 2)

三十、跨年

前一天发生的不快并没有打搅池善超的兴致,年夜饭桌上胡吃海吹夸夸其谈,整张桌子就听到他一个人在那讲话,家里人早对此见惯不惯,由得他一个人信口开河。

吃完饭,大姨去厨房洗碗,碗碟很多,一个人洗不过来,池芸闲着没事去里面帮忙。大姨在洗洁精挤在海绵上打出泡沫,池芸在旁边冲洗池里冲清水,两人边聊天边洗碗。

流水冲洗声也抵挡不住客厅里池善超的高谈阔论,大姨摇摇头,“幸好你跟蒙蒙都不像你爸,不然你妈真的就完了。”

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色的雾气,池芸沾水的手指搓开,玻璃窗犹如一面反光镜,将女孩和妇女照的一清二楚。

池芸看了一眼对面玻璃里明眸皓齿的少女,垂下眼去,将洗净的盘子一只只倒扣叠在台子上。

池善超过去是川行镇上出了名的美男子,池芸和池蒙在外貌上随了爸爸的良好基因,要说不像其实是忽略了这最直接的关联。

大姨私下不止一次表达了对池善超的不满,说这个人没半点男子气概,没责任心,好吃懒做,满嘴跑火车没半点行动力,亏得金良琴能干才把一个家硬生生给撑起来的。金良琴和池善超的这桩婚姻大姨是打心眼里的不赞成,池芸不止一次听大姨讲,当初池善超第一回进家门她就觉得这人不靠谱,配不起她妈妈,奈何当初金良琴被池善超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心智,如今婚姻不幸怪得了谁,有句话怎么说的,自己选择的路爬也得爬完。

所以啊,芸芸,一个女人选择丈夫多重要,择对了就是幸福一生,择错了,你这一辈子就这样了,你看看你妈能干吧,没有人说她不能干的吧,她快乐吗,幸福吗,别人眼里可能很光鲜,但是真正怎么样,你最清楚。太能干的女人大多不幸福,你妈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池芸知道大姨担心她和她母亲一样,太过要强,过刚易折,慧极必伤,到头来落得与她母亲那样。

别人眼里的长盛,终不敌幸福却平淡的小日子。

十六岁,她还分不清什么样的生活才是对的好的,所有的价值观和人生观在生活狭窄的轨迹里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摸索,别人的话、建议和道理只是别人的经验,但她知道,自己的路要靠自己走,哪怕前路坎坷、荆棘遍布。

洗好碗出来,外面电视里cctv放着春晚,一大家子人却也没几个认真看的,大人们五五六坐一桌搓麻将。

池芸望了一圈,没见着池蒙,往麻将桌那边一扫,一眼看见池善超粗着脖子坐正对面,酒气涨了满脸,灯一打,从脸连到脖子一片通红。

池芸很快将目光收回,转首坐到一旁椅子上。

电视里正放着小品,观众席里不时传出笑声,池芸看了会儿愣是找不到笑点在哪里,她把注意从电视机上移开,看到金良琴正和两个姐姐交谈甚欢,瓜子壳吃的到处都是,一室的烟雾和垃圾中,二姨夫提着热水壶忙前忙后倒茶水。

外面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里面的人各有各的娱乐,谁也没空注意到她。

池芸站起身,准备出去透透气。

刚走到门口,二姨夫叫住她,“芸芸,要出去啊?”

池芸把手抄进口袋,点了点头。

“山里冷,我给你拿件衣服去。”

二姨夫转身去里面拿了件他的大衣出来给池芸,“别走太远。来,我给你披上。”

池芸看了眼二姨夫,从他眼神中读出讯息,笑笑,“我不走远,就在这附近转转。”

外套很大很长,把池芸包在里面,二姨夫哈哈哈,笑她像一颗小豌豆。

门打开,寒风灌进来,池芸戴上连衣帽,跨出门槛。

鞭炮声此起彼伏,照亮了大半个天际,池芸走出大门,抬眼间发现门口草垛上一个黑影,仔细看是一个人,这时烟火砰的在头顶绽开,将脸照亮。

池芸一愣,盯着少年指间那刺目的一点红,静了静,方才叫道:“池蒙,你怎么在这里?”

池蒙没想到是他姐,赶紧将手里的东西灭了往旁边一丢,“姐,你怎么出来了?”

池芸手脚并用爬上草垛,坐他旁边,鼻息间都是烟味,仰头望着天空中绚烂的烟花,“出来透透气,你呢,”她侧头看他,要笑不笑的,“看烟花呢?”

池蒙听出她语气的讽刺,没接话,隔了会儿才说,“姐,你不会告诉妈吧?”

“多久了?”

“……上个月。”池蒙没瞒。

池芸看了他一眼,“跟谁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