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刺伤一个人,最简单最不需要成本的,人类所具有的独一无二的,同时也是最有效的利器
她用自己曾经最不屑的方式对待曾经最爱的人。
心一狠,切断电话。
池芸盯着很快暗下去的屏幕很久很久。
他回来了,池芸。
她轻轻对自己说。
严舸没再打电话过来,大概被她的言语刺的不轻。
池芸频繁地看手机,一面希望他打来,一面又希望他离的远远的。她自己也被这种矛盾的心情弄糊涂了,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大学毕业以后,孟婷在家乡政府机关工作,秉持着她一贯乐观善结交的性格,不久前在一次户外旅行的过程中勾搭了青年才俊一枚,小日子过的优哉游哉,今天来接池芸,顺便把男朋友叫过来当跑腿。
男方比孟婷小一岁,娃娃脸一张,叫邹新。池芸头一回见,好在对方话唠一枚,自来熟的和孟婷有的一拼,车里两个话唠一凑,池芸不说话也没关系。
孟婷和池芸坐在后车座,好久没见,难免热络,聊着自己的近况和身边的趣闻。
她们两个后边聊着,邹新总也忍不住插几句,知道池芸单身,不太相信,“你长的这么漂亮,不可能没对象,肯定是眼光太高看不上别人。我跟你说,眼光要放低一点,我家婷婷要没那么低的要求,肯定看不上我。”
池芸大笑,赞邹新嘴甜。
孟婷丝毫没给面子:“你有自知之明就好,芸芸,你千万别学我,光嘴巴甜没用。”
“那什么才最有用?”池芸顺嘴问。
不知道这句话触动了孟婷哪根弦,她伤感地叹了口气,两手握住池芸放在膝盖上的手,“你遇到过那个最好的,往后没有一个人能代替他在你心里的地位,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难道你还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吗?听我一句劝,找个差不多的就好了。”
池芸清楚孟婷指什么,紧了紧她的手,“可能你还不知道,他回来了。”
孟婷没明白过来,“谁?谁回来了?”
“……小船。”
孟婷的眼珠瞪得驼铃般,差点没尖叫起来,“什、什么?回来?诈尸?妈呀!好恐怖,我后背心瘆得慌啊,他、他、他是人是鬼啊?”
夸张反应惊得前面车都开不好。
池芸平静道:“摸过了,是人。”
孟婷松了口气,“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池芸摇摇头,“我也不清楚。”紧接着,她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叙述给孟婷听。
孟婷听完,分析道,“也就是说,泊言就是严舸就是小船,就是你前男友。”
邹新一听泊言,来劲了,“我知道我知道泊言,啊,婷婷,你说他是谁,池芸的前男友?……”
孟婷打断他,“你别唧唧歪歪好不好,女人聊天有男人什么事,开车!”
邹新乖乖闭了嘴。
池芸忍不住扑哧笑。
孟婷继续分析,“你那小说其实写的就是你俩的事,再看看你那笔名,多明显,他看了小说肯定认出是你,之所以接你那个剧,很有可能因为知道是你,所以……”孟婷一抬下巴,一脸“你懂的”,得出结论,“看来他对你余情未了啊,不过说来也奇怪,他怎么就一下子成为现在的泊言了,这七年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既然放不下你,为什么不回来?还是说,有回不来的原因?你有没有问他?”
池芸摇头。
孟婷打了她一下脑袋,“我说你,平常看着还挺机灵的,一碰上他,你脑子就给屎糊住了,这种事情怎么能不问?那你俩到底说了什么?我猜应该会抱头痛哭之类的吧?”
池芸再次摇头。“怎么可能?”
“没有?!”
孟婷一脸“我服了你”,“那你俩说了啥?”
“我……我有点难以接受。”池芸低下头,声音很轻。
“你还爱着吧?”孟婷问。
“不知道……我希望我的生活能回归平静。”
池芸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城市森林远去,连绵起伏的山脉随着车子飞速移动,白惨的日光被阴云压得没有一点光辉。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力气去爱了,我试着去敞开怀抱接受,但是,好像连那样也做不到了。我不想知道他的事,一点点都不想,我怕,一旦进入,可能连全身而退的余地都没有……我曾经拿生命去爱,换来这样的结局,我怕有一天他又会离我远去,孟婷……”
池芸抱住孟婷,脸埋进好友的怀里,泪水积聚,“我那时连自杀的念头都有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觉得我就像一个笑话,特别可怜特别可悲……”
孟婷紧紧抱住她,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她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给这个脆弱的人以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