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行镇都变县级市了,才几年的功夫,时间过得可真快。
池芸不禁暗自感慨。
手臂搭在车窗框上,静静望着外面发呆,恍然中忽而明白转来,陌生感源自于小镇越来越多的城市化,记忆深处的平和安静和古朴逐渐远去。
石静的房子新买的,单身公寓精装修拎包入住,住来也有半年多。
石静一早对这里觊觎良久,当初买的时候受到不少阻碍,最主要来自于父母的反对,老一辈固有思想中,买房子那是男人的事,哪有一个单身女孩子自己买房子搬出去住的,传出去都给人家口水星子喷死。
石静问池芸,“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池芸笑了:“我会先斩后奏。”
石静仔细想了想,这的确是池芸的做事风格。
但是在这方面她到底比池芸柔软,磨破了嘴皮子才把父母劝服,顺利办完手续拿到钥匙,自此真正的“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
吃饭间又说起这事,池芸还是那句“自己想做什么就去做,只要你觉得对的好的,别被别人的言论捆绑思想”。
张泽拍手笑道:“这才是你会说的话,来来来,庆祝我们芸芸回归,干杯!”
三只酒杯碰撞在一起,“干杯!”
吃完饭,多年好友随意聊着天,谈的最多的是往事和旧人,总免不了碰到疮疤,话题不知怎么转到池蒙身上,张泽说他前几天给池蒙通电话,一直没敢跟池芸提,怕她不高兴。
池芸说:“我又不是母老虎,有什么不好提的?”说这话的时候她看到石静期盼的眼神,知道她自己不好意思讲,于是替她问了,“他在电话里怎么说?”
张泽说:“蒙蒙提到了你。”
池芸嗤了声:“光是我?不可能。”
张泽瞅瞅石静,又转回池芸身上,“就问了你和家里的情况,其他什么都没问。”
池芸看到石静逐渐暗淡下去的脸孔,莫名觉得心疼,把脸别转过去,什么也没说。
石静没忍住,捂了面往房里头奔。
张泽目光指指那边,“不去安慰两句?”
池芸:“让她一个人待会儿。”
张泽点点头,“这样也好,”又问,“明天你有什么安排?”
池芸支着脑袋,用牙签插起一块苹果放进嘴巴里,边吃边说,声音含糊不清,“去市里看我妈,还有扫墓。”
“小船的墓?”
她避开那个人的名字,冷淡道,“蒋可玉。”
“几点钟,我开车来接你?”
“张老板明天不用上班?”池芸不说时间,将话题一带,问到他的近况如何,张泽说有钱有车还有房,就差一个女朋友了。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看着池芸,含情脉脉的。
池芸晚上喝了酒,目光迷离勾人,张泽有些心动,但到底保有理智,没有动作。
她哪里不知道张泽这话中有话,其实说给她听的,一笑,将话题岔开,“现在物流产业链发达,你当初辍学跟淼哥干这行选择对了。”
认识这么多年,池芸这番话的目的,张泽心里明镜似的,无言苦笑,“感谢你当年的极力支持我才能有今天。”
池芸上杆子爬,骄傲地一抬下巴,“我这叫目光长远。”
张泽没接话,看着她。
忽然。
“芸芸……”
到底没有压抑住胸口澎湃的情感,借着酒劲,张泽苦涩问道,“我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了吗?”
池芸歪头静静看着他,她想对他笑,却笑不出来,最后只能摇摇头。
他落寞的面孔沉浸在柔白的光下。
艰难地露出笑,张泽慢慢站起身来。
“你还要多久才能忘记他,五年还是十年?你说一个数,多久我都等。”
他近似执拗的表情,像一个孩子。
眼眶发沉,池芸不敢与他对视,低着头默然地望着脚尖。
“……对不起......”
头顶上方,张泽一声叹息,“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犯贱而已。”
头顶的阴影去了,耳边传来碰的一声,震的门框一响。
池芸快速地抬头去看,张泽已经走了。
突然寂静下来的空间里,
张泽的问话回荡在耳边。
你还要多久时间?五年还是十年?
灯光变得刺眼,池芸闭上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源源流下。
她多想告诉他,不是五年也不是十年,是一辈子,她可能需要一辈子的时间去舔舐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