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舸没答。
他的沉默激起了池芸心中的烈焰,她感觉到自己被欺骗了,非常非常讨厌的感觉。
她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再开口,可是胸口中澎湃激烈的怒气横冲直撞,她不得不深深呼吸强压这股气流,“到底是什么事?邵石能知道,为什么我不能知道?”
依然没有回答。
邵石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池芸啊……”
池芸没理。
“停车!”她叫。
车子缓慢减速,最后停靠在路边。
车子一停下,池芸立刻打开门下车。
严舸解开安全带也跟着下车。
铅灰色的天,像一块大幕布盖在他们头顶,冷风刮在脸上,硬生生,火辣辣,空气里的水汽很重,池芸心情也很沉重。
脚步声在身后停下,池芸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外面冷,回车上去吧。”
严舸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
池芸按住他的手,转身,仰头看着他。
“我一直没有问你:这七年来你到底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还有,”手抚上他的脸,一寸寸摩挲,“这些伤疤怎么来的?”
“我很好奇,你怎么遇到了邵石的,怎么又变成了泊言?”
“今天,我想好好问问你。”
男人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眉骨似乎比以前高了点,显得眼睛更加深邃,此刻看着她,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池芸心跳的厉害。
她不知道刚才那些话是不是说错了,可是错了又怎么样呢,说都说了,她想,即便只是一个普通朋友,问这些问题也不算逾规。
手摸到他的左边眼睛,细细长长的浅痕如同沟壑般分布使他的左眼皮上,使得两双眼睛看上去很不一样。
严舸下意识闭了闭眼睛。
“痛吗?”池芸动作小心又温柔。
他摇头,捉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握进手里。
“以前一定很痛。”池芸忽然觉得心疼。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到他这个样子,心就软了,对自己说,不如就不要生他的气了吧。
她没有办法再怨恨他了,一点也没有办法了,尤其是当他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过去的回忆如海啸般冲进脑海,记得的全是他的好,他的笑,他动人的眉眼,他低头弹吉他,他含着翠叶吹叶哨……那么多那么多,纷至沓来。窒息般的感觉那样强烈。
“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邵石给的,他帮助了我,成就了我。”
严舸开口说。
池芸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没有打断他,继续听他说下去。
“我回来以后才知道原来已经没有小船这个人了,在我不知情的时候,我成了黑户,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谁,走投无路的时候恰好碰上了回国的邵石,后来我改名换姓变成严舸。这就是所有故事。”
“那么你的伤呢?”池芸问。
“都是意外。”严舸语气很淡,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他似乎什么都说了,又似乎什么也没说,简单几句话便盖过了所有的细节。
这些,对池芸来讲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池芸鼻头酸酸的,不知是冻的还是被风吹的,手臂伸出去,穿过男人的腰,头靠在温暖的胸口,闭上眼睛,“你回来了吗?”
“我一直都在。”头顶上,男人悦耳的声音轻声重复道,“一直都在。在你的心里。”
池芸把脸埋进一点,眼眶红了一圈。
抱她的那双手臂更紧了。
在这个寒冷的春初季节,池芸觉得,她已经不需要再寻找抵抗严寒的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