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十分,第一发迫击炮弹落在外墙前面。
打得很近,比上一仗准。
第二发就修到了二号位的前沿,土浪把沙袋上那层伪装网掀起来一角。
接着是三发一组,一组接一组,从东往西犁过去。
“趴住!”老包一把把杜小军的头按下去。
炮弹落地的动静在白天听着跟夜里不一样。
夜里只听见响,白天连土块飞起来的样子都看得见,一坨一坨黑的从眼前掠过去,落回地上又弹一下。
炮压了七八分钟。
炮停,重机枪跟上。
对面在四五百米外的土坡上架了几挺,子弹贴着沙袋顶上过,打在铁皮和石头上,火星一片一片地溅。
工事上的人抬不起头。
杜小军把脸贴在沙袋上,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耳朵。
“看正面!”老包在他旁边喊。
他从射孔里往外看。
开阔地上,有一小队人猫着腰往前跑,跑到雷区外沿趴下了。
那几个人身上没有背步枪,背的是一捆一捆的东西,长长的,像盘起来的绳子。
“工兵。”老包说。
那是爆破索。
往雷区里一甩,一头点着,炸出去一条几米宽的通道,通道两边的地雷也一并震掉。
这个法子很老,也很管用,管用就在于它用不着打赢工事上的人,只要把路开出来。
第一条爆破索甩出去的时候,工事这边的火箭筒响了。
一发打偏,落在那队人前面十几米,土掀起来。
第二发打中了,那一小片地方翻起一团火,几个人影被掀出去。
对面的重机枪立刻朝着那个火箭筒的位置泼过来。
“换位置!打完就走!”花鸡的声音在对讲机里。
老包压了一个长点射,打在雷区外沿趴着的那几个人身上,接着拽起弹药箱就往侧后那个备用点挪。
杜小军抱着弹链跟在他后面跑,跑到一半,身后那个刚才还在打的射孔位置就被一串重机枪子弹犁平了,沙袋炸开,白沙扬起来一片。
他这才明白花鸡那道命令是什么意思。
七点不到,东边老橡胶林方向也响了枪。
打得很热闹,枪声连成一片,还有两发榴弹。
花鸡在指挥位置上听了不到一分钟,就把手一压。
“不动。”他说,“那边一个人都不许调。”
那片林子上一仗吃过一次伏击,对方这回大张旗鼓地往那儿打,是要港里以为两路又来了,把北墙的人分过去。
真正的力气全在正面。
正面的爆破索又甩出去两条。
第一条被打断了,第二条炸响,雷区上腾起一道长长的烟尘,通道开了。
烟还没散,一波步兵从通道口压了进来。
前面几个端着枪一边跑一边射,后面的人隔着几步跟上,重机枪始终压着工事顶上。
三号位这边刚打了一个长点射,二号位那边就传来喊人的声音,有人被打中了。
杜小军的耳朵嗡嗡响,手上的动作全靠这两年练出来的那点熟。
开箱,接弹链,报数。
老包的枪管已经开始发烫,他喊了一声换枪管,杜小军摸出隔热手套去拧。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那声音从底下压过来,跟炮和枪都不一样,一层一层,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拿棍子敲一面大鼓,越敲越快。
老包的手停了一下。
杜小军把头从射孔那边抬起来,往北面看。
北面山那道梁子上头,一个黑点贴着山脊压了过来。
飞得极低,几乎是擦着树梢,机身一点一点变大,桨叶的响声一下子从闷的变成了尖的,扑面砸过来。
港区办公楼那一头,杨鸣站在窗口。
他先看见了北面这一架。
等他把目光往西边一移,心里那口气就沉了下去。
西边海湾的方向,从渔民码头外面的水面上,另一架正贴着海面直着飞进来。
它绕了一个大圈,从背后来的。
两架,一北一西,把整个港区夹在中间。
北面那一架机头猛地一压。
挂在两侧短翼上的火箭巢,喷出了第一道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