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文禄走过去,把他怀里的枪拿了下来。
村里人又往前涌,有人喊着要把人拖出来。刘志学抬高了声音:“人不交给村里,矿上也不许藏。关在办公处,村长派两个人守在门口,等伤的人情况清楚了,再谈怎么处置。今晚谁也别想把他弄走。”
农文坚没有马上答应。他看了看那个瘦高个,又看了看刘志学,最后点了两个人,让他们跟着进去。矿上两个看场子的一左一右架着开枪的人往办公平房走,村里那两个男人跟在后面,枪挎在肩上,一直跟到门口站定。
刘志学退回杜光海身边,低声道:“杜总,门里那些人得退回去,枪全收起来。这话你来说,当着大家说。”
杜光海侧过脸看他,嘴角动了一下。
这句话一出口,今晚的事就算他应下了,往后矿上谁再乱来,村里人找的也是他。可现在那么多手电照着,刘志学已经把能铺的都铺好了,就剩这一句,他要是不肯说,前面那些全白费,第二天传到厂里,也是他杜光海站在门口不开口。
他往前走了一步,冲门里喊:“都退回去!枪收起来!今晚谁再把枪拿出来,明天就别在矿上干了!”
门里的人齐齐看向陶文禄。陶文禄挥了挥手,他们才把枪背到身后,一个接一个往里退,退到了办公平房的屋檐底下。
刘志学在这座矿上说话,拿枪的不会听,陶文禄也不会听。杜光海说,就管用。今晚这几条,是刘志学一句一句摆出来的,可每一条落地,用的都是杜光海的嘴、陶文禄腰上的钥匙和矿上的车。村里人看得见的,是矿上低了头。
伤者有人管,开枪的人跑不掉,矿上的枪也收了,农文坚再带着人堵在这里,已经找不到理由。
他转身朝村里人说了几句,货车旁边的人群让出半条路,皮卡从矿门里开了出来,接钥匙的那个后生坐在驾驶座上,跟车的中年人拉开副驾的门,准备先进村接人。
“明天上午,我到办公处来。”农文坚对杜光海说。
杜光海连声答应,掏出纸巾擦了一把脖子上的汗。陶文禄站在一旁,没再喊冤。
农文坚走到人群前头,抬手招呼大家往回走。
就在这时……
砰!
枪声是从路边的暗处传来的,靠近村里人站的那一头。手电的光一下子全乱了,有人扑倒在地上,有人尖着嗓子喊,谁也看不清那一枪打到了哪里。
“矿上又开枪了!”
“是他们先打的!”屋檐底下有人喊起来,刚背到身后的枪又拽了回来。
村里人的土枪也端了起来,货车前后全是拉枪栓的声音。
刘志学站在两拨人中间,枪响那一下,他扭头看过去。火光在货车后面那片黑的地方闪了一下,离矿门有一段距离,离村里人站的地方也还隔着几步。他只把这个位置记住了,没有出声。
一个村里的男人从手电光里冲过来,倒提着土枪,枪托抡圆了砸在他头上。
“这就是你说的收起来?”
刘志学往旁边踉跄了两步,一只手撑住皮卡的车身才没倒下去。血从额头流下来,顺着眉骨淌进眼角,他眨了一下眼睛,没有去擦。
矿门里的枪口,村里人的枪口,又在他身前身后对上了。
杜光海已经蹲到了车尾后面,手摸在后腰那把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