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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章 字字珠玑尽显阳谋算计,金帐议事屠夫欲吞夏州(1 / 3)

突厥王庭的金帐比柔然的大帐阔气三倍不止。

帐顶用整张的白牦牛皮缝合,帐壁内侧镶着一层拇指厚的金丝毡毯,地面铺着三重叠加的虎皮和豹皮,踩上去脚底能陷进去半寸。

帐正中央的火塘烧着臂粗的松木,火苗蹿得有人高,把帐内照得通透。

莫贺咄坐在火塘后面那张铺着白虎皮的宽椅上,右手搭着椅子扶手,左手捏着一只银质的酒碗在转,碗里的马奶酒还剩半碗,被火光照得泛着乳白色的泽。

他面前的矮案上摊着一张丝帛。

丝帛上的字他已经看了第三遍了。

看完第三遍之后,莫贺咄把酒碗搁在了案上,仰起头来朝帐顶看了一眼,像是在跟帐顶那盏铜灯说话。

笑声从他喉咙里涌出来。

先是一声闷笑,跟着是两声,然后就收不住了,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最后震得帐壁上挂着的铜铃都跟着晃了起来。

帐门口站着的两个侍卫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敢往里面瞟。

莫贺咄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伸手抹了把眼角笑出来的水气,把丝帛从案上拿起来拍了两下。

“陈宴,陈宴……”

他把名字念了两遍,嘴角的弧度还挂着没收。

“你拿一块不属于你的地来诱本太子,阳谋用得这么赤裸裸,也不怕本太子看穿了不接?”

丝帛被他扔回了案上。

“偏偏本太子就是想接。”

他从宽椅上站起来,朝帐门走了两步。

“来人。”

帐门外面一个侍卫半跪着应了一声。

“敲聚将鼓,叫执失思力、契苾哥楞、苏农土屯来议事,一刻钟之内到帐。”

聚将鼓在帐外的高台上连响了九声,鼓音沉闷粗重,从王庭中央扩散到了四面八方的营区。

不到一刻钟,金帐的门帘被掀了开来。

第一个进来的是执失思力。

这人身高将近六尺,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铁甲外面没有披任何东西,甲片上还沾着今天操练时溅上去的泥点子,他走路的步子像砸地,每一脚下去地毯都跟着颤一下。

第二个进来的是契苾哥楞。

跟执失思力相比他矮了小半个头,但身材精干得像一条拉紧了的弓弦,脸上的肉很少,颧骨和下颌的轮廓全露在外面,一双眼睛细长着往两侧挑,看人的时候像在用尺子量东西。

第三个进来的人让帐内的火苗都像是抖了一下。

苏农土屯。

他没有执失思力那么高大,也没有契苾哥楞那么精干,中等身材,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但他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刀疤让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会在第一个呼吸之内把目光移开。

从左眉角到右腮帮子一道,从额头正中到下巴一道,鼻梁上还横着一道短的,三条疤把他的脸切成了好几块不规则的区域,每一块的颜色都不太一样,有的是旧疤泛白有的是新伤发红。

他进帐之后没往火塘前面走,而是拐到了帐的角落里那张矮凳上坐了下去,两条腿叉开,右手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匕首在指间翻转着。

那把匕首的柄是用人的小腿骨磨出来的。

莫贺咄等三个人都到了之后才从宽椅上重新坐下来,左手把案上那张丝帛拎了起来,朝前面扬了扬。

“都看看。”

执失思力大步走到案前,接过丝帛两只眼珠子在上面滚了两圈,看完之后脸上的血色从脖子根一直涨到了额头。

“三千里草场?”

他的嗓门炸开来的时候帐里的铜铃又晃了。

“大周那个陈宴要把柔然西部的草场送给咱们?”

契苾哥楞从他手里把丝帛接过来,看的速度比他慢了三倍不止,一行一行地扫过去,扫到末尾那几句话的时候眉心拧了起来。

苏农土屯坐在角落里没动,匕首在他指间转了两圈。

“念出来。”

契苾哥楞清了清嗓子,把信上的内容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念完之后金帐里安静了三个呼吸。

执失思力第一个开口,嗓门还是那么大。

“还等什么?点兵!现在就点兵!趁柔然那条老狗还趴在窝里舔伤口,把西边的草场全吃下来!”

他的拳头砸在了案面上,矮案抖了一下,那只银酒碗从案角滑下去摔在了地毯上。

“三千里草场啊,太子!那块地上有多少河有多少泉?够咱们的牛羊吃十年二十年的水草!”

契苾哥楞把丝帛放回了案上,没有马上说话。

莫贺咄看了他一眼。

“哥楞,你的脸色不太对。”

契苾哥楞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声。

“太子,陈宴这个人……属下跟太子说句实话,此人城府之深属下生平仅见。”

契苾哥楞的手指在丝帛边缘摩挲了一下,把它推回案面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