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副队长敲了三下,不轻不重。
“谁?”里面一个老人声音,像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
“老首长,我是老陆的,今天联合行动队入户,想跟您见个面,了解点情况。”
门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哗啦”一声,门被从里面拉开半扇。
一个中年人站在门里。
五十岁不到,身量不高,但肩宽骨大,左腿的裤管被风吹得贴着一条假腿轮廓,右手撑着门框。
他扫了杜副队长一眼,又扫了眼巷子外头,眼睛又冷又硬:“联合行动队?查老子?”
杜副队长连忙说:“不是查您,是按军委命令,整个家属院都要过一遍。您是头一户,我们想着,先来跟您报个到。”
老人“呵”了一声,像听见什么极不好笑的笑话:“报到?你一个老陆的,大清早带人堵我门口,叫报到?拿老子当鸡,杀鸡儆猴吧!?”
杜副队长脸上还挂着笑,话没说完,老人已经往后退了半步,“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关门时带起一阵风,把杜副队长军帽上的灰都扑了起来。
杜副队长站在原地,抬手抹了把脸,回头看向王小小,眼神无奈。
王小小没笑,也没怪他。
她朝杜副队长摆了下手,示意他退后,自己走上前去,站在那扇旧门前。
她没急着敲,她先拍拍脸,她再低头,把军装下摆又拉了拉,把帽檐正了正。
然后抬手,在门板上轻敲两下。
“老首长,我是王小小。王德胜是我亲爹,丁建国、贺建民、方臻都是我爹。”
门里没声。
王小小又补了一句:“我几个爹说,叫我来,找你要酒喝,他们说你欠他们一顿酒。”
刷~
门瞬间打开~
“放屁,他们才欠老子一顿酒。”
王小小笑得有点欠欠的:“谁欠谁的,有什么关系呢!?都是兄弟,有酒一起喝。”
老人眯起眼看她。
这丫头片子,站得挺,笑得懒,一身新军装绷得利落,偏偏说话带那么点兵油子味,像极了她那几个爹年轻时候的死样子。
“王德胜的闺女?胜利崽崽?”他问。
“对。”王小小也不绕,“亲爹叫王德胜。我这次是联合行动队临时队长,来您这儿,不是查您,是先把您家这扇门敲开,让后头的人看着,最硬的门,我王小小来敲,叔,我。第一次接到这么重点任务,您这点面子要给几个爹,不然,我几个爹来闹您。”
老人“哼”了一声,把门又推开半扇,侧身:“就你一人进来。外头那些,别往我院里多迈一步。”
王小小回头对丁旭和丘北点了一下头,抬脚跨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
老人走在前面,步子有些僵,但腰不塌。
到了堂屋,他往木椅上一坐,顺手把桌上一个搪瓷缸推过来。
“坐。别跟老子来那套立正敬礼。你不是替你爹来讨酒的?老子今天把话放着,酒没有,气有一坛,你喝不喝?”
王小小接过缸子,没喝,先笑了:“气也行。但您这气,怎么着也得先冲我那几个爹撒,他们又不来。”
老人被她这态度逗得一咧嘴:“你倒是会说话。像老贺那个不要脸的。”
王小小笑得更加真诚:“您说对了。贺爹最不要脸,把我津贴扣到我八块三毛三。所以我今天来,他特地让我跟您说一句——他当年输您的酒,不算了。”
老人一拍桌子:“他敢!”
王小小笑眯眯看着他,不说话,也没急着落座,反而蹲了下来。
她目光落在他左腿的裤管上:“叔,您这腿不对。假肢不合脚吧?给我看看。”
秦国强脸色一板。
腿,是他的逆鳞。
这些年,谁多看一眼,他都想把人轰出去。
王小小像没看见他脸色,也把脸一板,说得更直:“叔,您这样子不对。这假肢是我设计的,膝关节用的是八轴结构。真要是合了模、调好了,走路不该一拐一拐。可您刚才从院门口走到这儿,左肩沉了半寸,说明您这腿,要么是接受腔松了,要么是残肢出了问题。叔,是您的腿出了问题?”她把‘的腿’这个字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