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已没有了昔日身为太后的尊贵模样。
此刻，她只是一个满脸泪痕、苦苦哀求的母亲。
她死死抱住嬴政的腿。
声音因为恐惧与悲痛而不断颤抖。
“政儿……”
“不！”
“陛下！”
“求求你，放过他们吧！”
“他们可是你的亲兄弟啊！”
嬴政低头看了她一眼。
许久没有说话。
他的嘴角忽然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可那笑容之中，没有半分温度。
只有讥讽。
“亲兄弟？”
嬴政轻声重复了一遍。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
“所以呢？”
赵姬愣住了。
嬴政的声音依旧平静。
“因为他们是你的孩子，所以你要朕放过他们？”
“那么朕小时候呢？”
“朕还在赵国的时候，被人欺凌，被人追杀，甚至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那时候……”
“你在哪里？”
赵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嬴政闭上了眼睛。
过了片刻。
他重新睁开。
那双眼睛里最后的一丝情绪，也彻底消失。
好似所有的亲情、怨恨与痛苦，都被一道无形的冰层彻底封死。
“来人。”
两个字落下。
森冷得让人心寒。
“将她带走。”
身后的甲士立即上前。
赵姬拼命挣扎。
可无论她如何哭喊，都无法再次抓住那个已经走远的身影。
下一刻。
天幕之中寒光闪过。
血色骤然铺满画面。
【公元前238年，秦王嬴政正式亲政。】
【同年，嫪毐发动叛乱，最终兵败被诛。】
【嫪毐与赵姬所生的两个私生子，也被嬴政下令处死。】
【赵姬则被幽禁于雍城，此后再未获得自由。】
画面重新恢复。
赵姬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黑色背影，歇斯底里地嘶喊。
“赵政！”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可是你的母亲！”
“你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能够杀死！”
“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你就是个冷血的怪物！”
“你毁掉了我的一切！”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宫殿之中。
可那道身影没有停下。
赵姬仍在身后哭喊。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这句话落下。
嬴政的脚步终于停顿了一瞬。
然而，他终究没有回头。
手中的长剑轻轻一转。
剑锋上的血迹被甩落在地。
随后。
他继续向前。
一步。
又一步。
黑袍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那道身影越来越小。
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没有再听身后的哭喊。
也没有再去看那个曾经被自己称作母亲的人。
因为他已经明白。
从很久以前开始。
自己真正能够依靠的人，就只剩下自己。
身后那些所谓的亲人。
那些曾经带给他痛苦、屈辱与背叛的人。
早已经没有资格让他回头。
于是，这位年轻的秦王独自踏入夜色深处。
没有亲人相送。
没有朋友相随。
更没有任何人能够替他承担前方的一切。
唯有手中那柄染血的长剑，以及一颗已经冷却下来的帝王之心，陪着他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