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在身后闭合的同一刻,那两名男子赶到外面。
其中一人拿出证件,急促地和安检员交涉起来。
苏寒没有加快脚步。
直到拐过通道尽头,避开所有人的视线,他才沉声道:“上飞机。”
四个人迅速穿过装卸区。
货机舱门旁,一名戴着耳罩的华人地勤只看了他们一眼,便侧身让开。
“后舱左侧,有四个位置。”
依旧没有问姓名。
也没有握手。
舱门关闭后,外面的噪声被隔绝大半。几分钟后,发动机开始轰鸣,机身缓缓滑向跑道。
就在飞机转向时,两辆机场巡逻车出现在远处。
其中一辆车试图驶向跑道边缘,却被地面管制车辆拦下。
货机没有停。
发动机的轰鸣越来越大,机身开始加速。
窗外的仓库、车辆和警示灯迅速向后退去,随后,轮胎离开地面。
那片困住沈砚清数月的土地,终于在云层下方一点点缩小。
沈砚清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胸口却起伏得厉害。
很久以后,他才问:“我们这是回国吗?”
“要中转一次。”陆峥道,“但下一次落地,就是国内。”
“国内……”
沈砚清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曾经无数次在地下实验室里想象这一天。
想象自己推开门,想象阳光,想象熟悉的语言,甚至想象一碗最普通的热面。
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时,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宁为他重新检查了手腕和后颈的伤口,又给他量了血压。确认身体能够支撑后续飞行,她才坐回位置。
沈砚清忽然转头看向苏寒。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苏寒靠在舱壁旁,右臂的绷带已经渗出一小块暗红。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任务还没有结束。
飞机也还没有落在国土上。
那些属于真实身份的东西,不该出现在任何可能被记录的地方。
“称呼不重要。”
“回去以后,你会见到该见的人。”
沈砚清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他获救以后,第一次真正露出笑容。
“好,那我就先欠你一句正式的谢谢。”
苏寒没有拒绝。
经过一次短暂停留和重新换乘,第二架飞机在夜色中飞向东方。
没有人再追上来。
凌晨一点十六分,机舱广播响起,提示飞机即将下降。
舷窗外仍是一片深沉的黑,可不久之后,一条条灯带从云层下方浮现,像铺在大地上的星河。
沈砚清几乎贴到了舷窗旁。
他看见笔直的跑道,看见机场远处整齐排列的灯光,也看见一面在夜风里轻轻展开的红色旗帜。
飞机落地的震动传来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不是害怕。
而是那根支撑了太久的弦,终于在这一刻松开。
货机滑入一处独立停机位。
舱门打开,带着湿意的夜风涌了进来。停机坪上没有欢迎人群,只有两辆没有标志的商务车,以及几名等候已久的医护人员。
一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站在车旁。
看到沈砚清时,他没有上前拥抱,只是双眼发红,郑重地说了一句:“沈教授,辛苦了。”
沈砚清站在舷梯最下一级,脚却久久没有迈出去。
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地面。
片刻后,才缓缓落下那一步。
鞋底踏上国土的瞬间,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