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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曲阜书院大门刚开没多久,王明远便又带着周执规和狗娃到了。
与昨日不同,周执规今日的神情明显轻松了不少。
昨日刚进曲阜书院时,他心里还始终憋着一股劲儿,总想着王明远到底什么时候出手,又会从哪里破局。
可整整看了一日以后,他终于明白了。
王明远根本没准备去撞孔家这堵墙,甚至连推都没推。
孔家最擅长讲礼,他便把礼数做得更足;孔家喜欢拖,他便不急不躁地陪着拖,甚至连“慎重”、“再议”这些话,都抢在孔家前面先说了。
可偏偏这么一来,真正难受的人反倒从自己变成了孔令修。
周执规想起昨日孔令修最后那张几乎已经笑不出来的脸,心里甚至生出了一丝难得的畅快。
他在曲阜憋了大半个月,第一次觉得……原来茶还能这么喝!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个小师弟为什么年纪轻轻便能走到今日。
有些事情不是自己看不懂,而是自己从小到大受的教导根本不会让他第一时间往那个方向想。
他从小受父亲教导,凡事先问道理,再问规矩。别人若拿规矩挡他,他第一反应也是继续从规矩里找办法。
可王明远不一样,他守规矩,却从来不会让规矩把自己困死。
昨日那一整天,王明远没有一句失礼,没有一句逾矩。
可孔家过去用来困他的那些礼数,却反过来全落在了孔令修自己身上。
周执规想到这里,甚至觉得这些日子压在胸口的那团东西都散了不少。
然而三人刚到门口,守在书院里的管事便赶忙迎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歉意。
“王大人,周大人,实在不巧。”
“我家院长昨夜偶感风寒,今早起来便有些发热。大夫方才看过,说是先生年事已高,这两日最好卧床静养,所以今日……怕是实在不方便见几位了。”
周执规脸上的轻松瞬间没了,他脚步一停,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病了?
昨日他们走的时候,孔令修虽然确实有些疲惫,可那步子迈得比谁都快,恨不得亲自把他们送出书院!
结果才过去一个晚上,人就卧床了?
而且……周执规忽然反应过来,“方才说要静养几日?”
管事赶紧赔笑,“大夫说风寒来得急,老爷又上了年纪,至少也要静养三五日。若是好得慢,怕是还要再多歇几日。”
三五日,周执规脸彻底沉了下来。
好一个三五日!这哪里是在躲今日,分明连他们后面几次登门都一道堵死了!
偏偏人家病了,他们总不能因为巡学,硬闯进后院,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从床上拖起来谈新学。
真敢这么干,明日整个山东士林便能炸锅。
昨日刚刚被王明远那一套套-弄得舒展开的眉头,此刻一下又皱了回去。
还是小看孔家了,这边不接招,干脆直接病遁。
狗娃站在旁边,也满脸奇怪。
他往院门里面看了一眼,又回想了一下昨日孔令修送他们离开时的样子,忍不住说道:
“可我瞧着孔先生昨日除了脸色有些累,身子骨还挺硬朗啊,怎么一晚上就病得要躺三五日了?”
管事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这个……风寒之症,有时候来得就是急。”
狗娃还想说什么,王明远却已经先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神情竟也一下认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