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年仅二十二岁却已获封三等天工爵的女医官,此刻眉头紧锁,手中云母探测仪的读数让她心惊胆战。
“殿下,您体表的辐射值已升至安全上限的三点七倍。”她打开药箱,取出一个白玉瓷瓶,“这是臣刚调配的‘青阳护心散’加强版,加入了黑山铁矿伴生稀土矿初步提纯的铈元素化合物。但根治仍需靶向药物,而稀土分离至少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太慢。”李易接过药瓶,仰头吞服三粒,“传令格物院化学司,抽调所有七级以上工匠组成‘稀土攻关组’,由你任总办。所需资金从内帑直接划拨,所需设备可调用天工号战列舰建造的备用资源,所需人手——准予从大理寺死牢中遴选有冶炼经验的囚犯戴罪立功。”
孙琼怔了怔:“死囚?”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李易走向海图桌,手指点向黑山铁矿位置,“黑山矿区的稀土伴生储量,足够大唐用三百年。但五姓七望世家把持着矿工行会、运输商队、冶炼作坊,常规手段难以快速突破垄断。让死囚去——他们无牵无挂,只要许以减刑,便是最敢拼命的劳力。”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以你的名义向全国医馆发布公告:征集放射病症案例,凡提供有效病例记录者,赏银十两;若有独创治疗方剂经格物院验证有效,授‘良医’衔,享九品官俸。”
孙琼深深一躬:“臣领命。只是……殿下,您的身体真的不能再拖延了。青阳护心散只能延缓症状,若三个月内拿不出靶向药——”
“那就两个月。”李易打断她,目光投向舰窗外正在集结的大唐舰队,“传令刘仁轨,午时一到,若拂菻舰队未降旗,定远号首发试射305毫米主炮,目标——圣乔治号左舷水线带。我要让安东尼奥亲眼看看,大唐的炮弹能不能打穿他们最骄傲的铁甲。”
午时差一刻,萨武海公海边界。
拂菻旗舰圣乔治号的指挥室内,气氛压抑如坟墓。
所有军官的目光都聚焦在安东尼奥身上,而这位总督正死死盯着桌案上的三样东西:辐射探测仪、大唐镇海级战列舰的素描图、以及一份刚刚译出的君士坦丁堡密电。
密电内容简短而残酷:“皇帝谕:远东舰队若丧失,卿不必归。”
“总督……”副官嗓音沙哑,“大唐六艘战列舰已完成战列线展开,他们的主炮射程据测算可能达到十八海里,远超我们的十四海里。而且,那些潜艇——”
“我知道。”安东尼奥闭上眼睛。
脑海中进行着最后的权衡——拼死一战,圣乔治号或许能击沉一两艘大唐战舰,但整个远东舰队必将全军覆没。
投降,则意味着屈辱地签订不平等条约,交出帝国耗费三十年积累的核物理资料,还要背叛潜伏最深的王牌间谍。
但辐射探测仪的蜂鸣声持续不断,提醒他一个更残酷的现实:就算现在撤退,舰员们也已经暴露在超标的辐射中。没有大唐的靶向药物,这些人半年内会痛苦地死于辐射病。
“传令。”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各舰……降旗。”
“总督!”
“执行命令!”安东尼奥猛然睁眼,瞳孔里布满血丝,“另外,给大唐皇太孙发信号:我们投降,但要求谈判——关于陆危楼的身份,我们需要……需要一些保证。”
午时三刻,雷霆号舰桥。
裴行俭快步走入,呈上一卷刚刚送来的羊皮纸:“殿下,拂菻舰队已降旗。这是安东尼奥亲笔写的投降书,以及……陆危楼间谍网络的部分名单。”
李易展开羊皮纸,目光迅速扫过。
名单上列着十七个名字,其中九个是朝中官员,五个是格物院工匠,两个是军中将领,还有一个——
“太常寺少卿,杜如晦的侄孙杜怀信?”李易抬起头。
“是。”裴行俭低声道,“杜怀信天授十年进士及第,现任太常寺少卿,主管礼乐典仪。但根据名单备注,他真正的身份是陆危楼三十年前收养的孤儿,精擅音律催眠之术,常利用太常寺排练雅乐之机,以特定频率的音律对参加朝会的官员进行潜意识暗示。”
李易沉默片刻。
杜如晦——贞观朝名相,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其侄孙竟是敌国间谍,此事若公开,必将震动朝野。
“还有更麻烦的。”裴行俭又呈上一份密报,“苏定方将军从黑山铁矿发来急电:他们在矿区发现了秘密冶炼作坊,不仅炼制天工甲钢,还在试验一种……名为‘圣血’的药剂。”
“圣血?”
“一种淡红色液体,服用后能让人精神亢奋、痛觉迟钝、力大无穷,但药效过后会陷入虚弱,长期服用则心智迷失、沦为傀儡。”裴行俭声音发紧,“矿区抓获的郑氏管事交代,此药是郑元礼从拂菻带回的配方,原用于控制矿工,但三年前开始……开始秘密供给陇右道边军。”
舰桥内的温度仿佛骤降。
李易缓缓握紧拳头。
边军——大唐防御吐蕃、突厥残余势力的最前线力量。
如果连边军都被渗透……
“名单上这些人,秘密逮捕,分开审讯。”他最终下令,“记住,我要活口,要完整的口供链。至于杜怀信——暂时监视,不要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陆危楼这条老鱼,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
“那拂菻舰队如何处置?”
李易走向舷窗,望向远方那些降下旗帜的黑色舰影:“接收所有舰船,俘虏全部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