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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剑渡》**(1 / 3)

**一、入长安**

天宝三载,春三月,柳色初匀。

长安东门,晓鼓方歇,车马如龙。一个青年自灞桥而来,青衫洗得发白,背上负一张无弦古琴,腰间悬一柄无鞘铁剑。琴剑皆旧,旧得近乎寒伧,偏生他行步徐缓,如踏云阶,竟叫守门翁兵不敢拦问,只呆呆望他衣角掠过春尘。

青年姓裴名寂,字听涛,凉州人。少时父母双亡,惟一老仆相伴,授他琴剑二艺。老仆死前留偈:“琴非娱耳,剑非杀人;携此二者入长安,莫求功名,功名自至。”裴寂葬仆于疏勒河边,束发仗剑,南行万里,今始抵京师。

他立朱雀街心,仰看日色。日头很新,照得坊墙琉璃瓦一片晃眼。街旁酒肆胡姬笑骂,进士们骑马斗诗,谁也不曾瞥这青衫客一眼。

裴寂也不恼,寻一槐树根坐下,解下铁剑放膝头,古琴横抱怀中。

“客官,吃汤饼么?”小儿捧筐过来。

他摇头,从袖里摸出半块胡饼,掰开,就着井水咽了。饼是凉州带来的,硬如石,嚼起来有风沙味。

“独携琴剑入长安,垂手功名自不难。”他低声念老仆诗,忽然笑,“老东西,骗我。”

**二、琴无弦**

居大不易。裴寂在崇仁坊赁半间地下室,月俸四百文,先付三月。房东是个驼背寡妇,收钱时嘀咕:“后生,长安米贵,你那琴又弹不得,剑又没鞘,怎活?”

“活法不在米。”裴寂答。

次晨,他去西市卖艺。选了十字路口,把无弦琴搁脚边,铁剑插地,自己盘坐,闭目不响。

路人奇之:这厮不唱不舞,装甚死人?

忽有一骑白马驰过,马上公子锦衣玉带,瞧见裴寂,勒缰而笑:“兀那穷酸,琴无弦,剑无锋,也配称江湖人?某家赌你十千钱,你若能使这琴出声,某便输你;若不能,滚出长安。”

围者哄笑。

裴寂睁眼,眸子清得像两丸冰。他伸手抚琴面,指过七处,本无丝弦,却“铮”一声清音炸开,如孤鹤唳月,满街谈笑皆滞。

白马公子险些坠鞍。

“这……这是障眼法!”他涨红脸。

裴寂起身,拔铁剑。剑身暗哑无光,刃口卷如锯齿。他随手一挥,街边一株枯柳“咔嚓”拦腰断落,断面平滑如镜。

“剑非无锋,”裴寂收剑,“是尔等眼无锋。”

公子骇然,掷下十千钱袋,打马遁走。

裴寂拾钱,分予围观乞儿,余者购米肉归寓。寡妇见他回来,嗅到肉味,咂嘴:“邪门。”

是夜,裴寂点灯,置琴于案,以指尖叩木。无声,他却听得极认真,似与故人对谈。

“老仆说功名自不难,”他对灯自语,“可长安功名,在吏部牒文里,在宰相笔尖上,不在琴剑中。”

灯花爆了一下。

**三、剑无鞘**

转瞬半月。裴寂每日出门,或立太学门外听经,或蹲刑曹阶下看状纸,或混进教坊看伶人排《霓裳》。人不解其意,以为呆子。

唯有一人觉出异样——御史台书佐崔颢,偶于宣平坊茶棚见裴寂以茶水在桌上画刀痕,痕迹竟成一篇《均田疏》大意,言简意透,比当朝博士所奏更切弊政。

崔颢窃抄其稿,呈于侍御史。侍御史嗤笑:“无名竖子,安知朝政?”掷还。

裴寂不知此事。他正琢磨另一桩事:长安城每日耗水万担,由龙首渠引自浐河,然近月渠底淤塞,水浑如浆。京兆尹贴榜募能疏浚者,赏绢百匹。

他揭榜。

工曹参军笑话:“你一介布衣,懂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