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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枉持斧钺为人役,始悟机谋落世机(1 / 3)

十一月初四,寅时末。

东宫后殿寝房里,四周的帐幔垂落,挡住了外面残存的夜色,角落的铜盆中烧着上好的银丝炭,偶尔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剥啄声,伴随着漏壶里的水落下,水面刚刚漫过寅时末的刻度。

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那脚步声踩在青石地砖上,刻意压低了力道,却依旧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一路从前院穿过抄手游廊,直奔寝殿门前,戛然而止。

“殿下。”

内侍福海的声音隔着门扇传了进来,尾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和衣躺在榻上的苏承明,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他为了处理严颂平案的后续处置方案,亥时才歇下,听到这声音,他的眼皮动了一下,盯着黑暗中帐顶看了一息。

他猛的坐起身,帐幔被他的肩膀带起来,从两侧滑落。

“天塌不下来,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门被推开一条缝,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福海连滚带爬的跨过门槛,几步扑到床榻前,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地面的金砖。

“殿下,城中出大事了!缉查司连夜出动了三百多名锐缇,查抄了二十三座府邸,沈简彝、方允修、贺承嗣等人,全部被拿下狱了!那些宅子现在全被贴了封条,家眷也都被押走了!”

苏承明伸手拿过搭在床头的一件玄色狐裘披风,慢条斯理的披在肩上,手指在领口的系带上绕了两圈,他的手指在绕第二圈时,动作猛的一顿。

他是大梁的监国太子,京城里一夜之间抄了二十三座府邸,抓了正二品的礼部尚书和户部、宾序寺的核心要员,他居然此刻才知道。

“点灯。”

福海手忙脚乱的摸出火折子,铜灯碗里的火苗跳了两跳才稳住,昏黄的光照亮了苏承明的半张脸。

“消息从哪来的。”

苏承明走下床榻,来到外间的书案前坐下。

“五城逻卫司巡夜的逻卫使,天亮前递进来的急报,他们巡街的时候,迎面撞上了缉查司押送人犯和赃物的车队,不敢阻拦,连夜派人快马加鞭把消息递进了东宫。”

苏承明盯着对面墙壁上的山水图,一动不动。

堂堂监国太子,满朝文武的奏折先过他的手才呈递御前,如今,他竟比一个在街上巡夜的逻卫使还要晚知道消息。

“谁下的令?缉查司拿三品以上的大员,必须走东宫的监国批文,孤怎么没见过这份文书。”

“老奴不知,急报里没提,只听说昨夜是缉查司司主玄景亲自带的队,分了三路人马,半点风声都没漏。”

苏承明端起桌上昨夜剩下的一碗冷茶喝了一口,冷透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压着胸腔里翻腾的火气。

“去查,让徐广义亲自去一趟缉查司,把昨夜的抄家令副本给孤调过来,孤倒要看看,玄景凭什么敢越过东宫直接拿人。”

福海磕了个头,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苏承明伸手推开了半扇窗,寅时将尽,天色仍是浓黑一片,冷风灌进来,吹的桌上的纸张簌簌作响,远处城东方向,隐约能听见马车辘辘的动静,他站在窗前听了一会,随后将窗户合上。

他走回书案后,从最左侧的暗屉里抽出一叠文书,那是苏承锦几日前交给他的南地世家关系图谱。

苏承明将图谱摊开在案上,拿起一支朱笔,开始在纸上一个一个的画圈。

严颂平,画圈。

钱孝廉,画圈。

沈简彝,笔尖停了两息,画了一个圈。

接着是方允修,贺承嗣,周策,孙伯庸……

画完最后一个,苏承明将朱笔重重搁下,盯着满纸的红圈,闭上了眼睛,脑海中疯狂回放昨日早朝的一幕幕。

他在明和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收回苏承锦的特权,苏承锦当场全盘认罪,然后转身去了和心殿,说是去向父皇请罪。

那个时间点,苏承锦去了和心殿,见了父皇,然后昨夜,缉查司就动手了。

书房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徐广义带着一身深秋的寒气推门而入,连平日里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都显得有些散乱。

徐广义走到书案前,深深鞠了一躬,站到了书案右侧。

“殿下。”

“拿到了吗?”

徐广义摇了摇头,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

“没有,臣去了缉查司总署,连正堂的门都没能进去,陆峥带人守在门口,直接把臣挡了回来。”

苏承明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玄景怎么说。”

“玄景没有露面,陆峥传了话。”

“说昨夜拿人,走的是圣上亲旨,所有的文书、口供和物资,全部密档存中,未经圣上首肯,任何人不得调阅,连副本都不给看。”

“圣上亲旨?”

苏承明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随后猛的站起身,身下的黄花梨木大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绕过书案,在空旷的地面上来回踱步,步伐极快,踩的极重。

“父皇为什么会绕过孤?清理南地世家这件事,明明交给了孤去办!”

苏承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徐广义。

“广义,你把这几日发生的事,全部连起来看!”

徐广义眉头紧锁,走到旁边的矮桌前,将那份布满红圈的删减版图谱,与他带来的那份五城逻卫司急报中附带的抄家名单抄件,并排摊开,逐行对照。

书房里安静的只剩下徐广义翻纸的窸窣声,一刻钟后,徐广义直起身。

“殿下。”徐广义声音干涩,指着两份文书上的差异处,“图谱上列出的人名与罪状,仅覆盖了昨夜被抄对象的六成,剩余的四成,图谱上完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