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场那座是五百米。这边的地基更稳,总不能比东京的还矮吧?”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传到一半的照片停在了基恩手里。他低头看了看照片上那座塔楼,又抬起头来。
“等等……五百米?”
“嗯,五百米。”
“西尔斯大厦才四百四十二米。”
州商务厅那个年轻人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满屋子的人都在看他,耳朵一下子红了。
皋月认真地点了点头。
“所以这边要是建起来,顺便就是全美国最高的楼了。”
“顺便?”
基恩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愣了两秒,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莱恩也笑了,连本森女士都低下头,拿文件夹挡了一下嘴。
布伦南推了推眼镜,笑着摇了摇头。
“西园寺小姐,您可别忘了,加州是有断层的。”
皋月眨了眨眼。
“说到地震的话,我们日本人可是比较有经验的哦。”
这一回,连里夫斯上校的嘴角都动了一下。
屋子里的笑声还没停,每个人手里的笔却都没停下来。
皋月放下红铅笔,转了转手腕。
“嗯,我想到的差不多就这些了。”
她看向伊登。
“伊登先生,原图还是你的,上面这张纸是我的。剩下的,你们比我懂。”
“一个星期以后,给我看看改好的图,可以吗?”
伊登低头看着那张描图纸。
红色的箭头、红圈、方框、粗线,一层一层盖在他那张用铅笔改了半年的图上。
“一个星期是吧。”
他把名册合上,收进公文包,抬起头来笑了笑。
“没问题,够了。”
屋子里的人一下子散成了好几堆。
基恩掏出名片递给莱恩,两个人凑到窗边,低声商量着萨克拉门托那边该先去找谁。
伊登和大槻俯在描图纸上,一个拿着铅笔,一个拿着比例尺,在主干道底下比划着管廊的位置。
本森女士把文件夹抱回胸前,往上校那边靠了靠,声音压得很低。
“上校,第四期那片红线……照她这个画法,恐怕就不只是‘一个可能性’了吧?”
里夫斯把绿皮小本子合上,塞回上衣口袋,脸上没什么表情。
“卡罗尔,这句话,别写进报告里。”
雷走到窗边。空调还在震,他伸手拍了拍机壳,震动小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伊登也从桌边挤了过来,靠在窗台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看着那张摊在桌上的描图纸。
“嘿,托马斯。”
“嗯?”
“这半年县里请来的那些人,走的时候都是怎么说的,你还记得吧?”
伊登笑了一下,想都没想就答了。
“离硅谷太远了。”
“周围一家供应商都没有。”
“大学毕业生全往北边跑。”
雷顿了一下。
“还有,谁都不愿意当第一个搬进来的。”
伊登没接话,目光落在描图纸上。一期中间那块给所有人用的红圈,镇子外面那个大圈,北岸的方框,还有交汇处那个小小的方块。
雷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她今天上午,才第一次来这儿。”
伊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还沾着铅笔灰。
“我在纽约那天晚上,改图改到了天亮。结果改的全是地块边界。”
“那现在呢?”
“现在啊……”
伊登把手插进裤兜,冲他笑了笑。
“现在我得再熬一个星期了。”
身后传来纸张展开的声音。
温斯洛把那张一直按在墙上的文件翻了过来。背面已经写满了字,正面是昨天傍晚特别会议的决议,底下是几位监事的签名。
老人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雷,昨天那份授权,我看是得重写了。”
“要写多大?”
温斯洛抬起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把整个镇子都圈进去的红圈。
“至少,得把整个镇子都写进去。”
桌子中间,皋月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好啦。”
她拍了拍衬衫上的橡皮屑,转向温斯洛。
“温斯洛先生,现在我们可以去葡萄园了吗?”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把那张写满字的文件折好,塞回了外套口袋。
“当然,随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