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绽?
楚凌霄先前所说的破绽,根本就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谎话。
她压根就没有去寻找阵法的阵眼,也没有去钻营什么协同的间隙。
她选了最愚蠢、也是最直接的一条路。
一力降十会!
任你千般变化,三才运转,我自一枪砸碎。
偏偏就是这种毫无道理的蛮横打法,打得整座楚家枪阵彻底乱了阵脚。
“稳住!休要乱了阵脚!”
李覆舟站在中军阵眼,急得目眦欲裂,手中长枪横陈,连声厉喝。
“二层收拢!侧翼用断马刀封住马蹄!”
他也是宿将,反应极快。
可当他透过混乱的人群,真正迎上楚凌霄那双漠然的眸子时,脊背深处却没由头地升起一股寒气。
那不是看同袍的眼神。
那是边关守将俯视蝼蚁、视生死如草芥的漠然。
这位大小姐,难道真的杀过人?
可惜,她没杀过人,她杀过的,全是恶鬼,数量怕是比阵中的老卒加起来还要多。
李覆舟的心底,第一次对一个十八岁的姑娘,生出了一丝近乎本能的恐惧。
“撕拉!”
楚凌霄根本不管两侧劈来的断马刀。
长枪在她手中如同一根通天铁柱,每一次挑砸,都伴随着数名甲士的倒飞。
她从东侧的外阵强行杀入,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切入油脂。
中军尚未合围,后军还未来得及变阵,她已经纵马穿透了整座军阵。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漫天翻滚的黄沙之中,整座千人战阵被硬生生犁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数千名楚家军将士,竟连她的衣角都未能真正斩碎一片。
“唏律律!”
青骢马冲出军阵数十米远,楚凌霄猛一勒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旋即稳稳转过身来。
她横枪于鞍前,神色平静地看着后方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楚家军。
晨风吹过,沙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倒地将士的粗重喘息声,以及兵刃跌落沙土的清脆声响。
楚雄站在台上,整个人僵成了一尊泥塑。
就在全军将士神色复杂、以为这位大小姐要开口嘲讽羞辱之时,楚凌霄忽然冷喝出声。
“第三队,握枪的手指扣得太死!”
清亮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没人教过你们吗?四指握实,大拇指微悬,枪身才能借力翻转,否则遇到恶鬼重击,先断的是你们自己的手腕!”
原本捂着流血手腕的一名士卒猛地一愣,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虎口。
“还有第七队的盾手!”
楚凌霄的视线如刀锋般扫向左翼。
“谁教你们把扣绳缠在掌心的?扣绳当入肘弯!手臂卸力,身躯下沉,方能抗住冲撞!”
“连盾都举不稳,上了战场,拿什么护住身后的弟兄?”
一声声喝问,如同重锤砸落。
这绝非获胜者的耀武扬威。
这语气,这神态,分明就是一位百战归来的统帅,在校场上毫不留情地训斥新卒。
沙场之中,将士们面面相觑。
有人眼中尚带着不服,但前排那些真正挨了那一枪尾的老兵,神色却悄然变了。
他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依着楚凌霄所言微微调整。
手臂处原本撕裂般的痛楚,在扣绳滑入肘弯的瞬间,竟真的轻了许多。
这些人看向战马上的素裙女子,眼底原本的轻视与屈辱,不知不觉间已满是震撼与恍然。
她不是来胡闹的。
她比他们任何人都懂这套枪阵该怎么用。
楚凌霄单手提枪,缓缓抬起,枪锋直指李覆舟的中军大旗。
她没有下马,也没有退走,只是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重新爬起来的千名甲士。
“列阵!”
楚凌霄拉紧缰绳,清冷的声音在风沙中回荡。
“准备,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