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十八章这次能不能死(3 / 3)

“你伤口还在渗血。”

他的声音低沉,轻轻落在她的发顶。

“止住了。”她轻声回应。

“嗯。”

他的掌心从腰侧缓缓上移。

隔着薄薄一层衣料,稳稳覆在她撒了药粉的伤口上,不再挪动。

掌心滚烫的温度,慢慢烘着微凉的药粉。

细微的刺痛混着绵长安稳的暖意,缓缓漫开。

她不知道静静依偎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一寸寸暗下去,再一寸寸沉落。

地板上的灰蓝光影,从脚边慢慢挪到墙角,彻底隐匿。

伤口在缓慢愈合。

很慢,却真真切切地在好转。

她微微垂眸。

他温热的掌心依旧贴合着她的胸口,手指微微蜷起,小心翼翼。

视线落回自己腕间的玉镯上。

残余的暮色落在通透的玉面,泛着一层温润陈旧的柔光。

晚风从窗纸缝隙轻轻钻进来,带着浅浅凉意。

风里,裹着一缕极淡的桂花香。

她指尖轻轻抵着玉镯,一动不动。

燕舟均匀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她的发顶。

摇晃的摇椅,渐渐彻底停稳。

窗外暮色,彻底落尽。

天地间,全然沉入漆黑的夜色。

同一时刻,彼岸忘川口。

此地大雾终年不散,茫茫灰白,像撕碎的旧棉絮铺满四野。

一条窄窄的青石板路蜿蜒在雾中,两侧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偶尔能听见远处沉沉的流水声,缓慢悠远。

像是地底藏着一条亘古奔流的长河,无声往复。

一名女子提着一盏素白灯笼,缓步独行在雾中。

一身纯黑无纹旗袍,立领高高竖起,纽扣紧扣至下颌。

衣料在灯笼微光下泛着哑光暗沉,像一整块夜色裁制而成。

素纸灯笼干干净净,无字无画。

一团惨白微光透出来,堪堪照亮脚下数块青石板,和她垂落的沉沉裙摆。

她步履轻盈,裙摆轻擦荒草,无声无息。

行至雾中岔路口,她脚步顿住。

侧过身,目光越过肩头,望向身后幽深的暗处。

角落阴影里,静静立着一道修长人影。

面容尽数隐在浓雾深处,模糊难辨。

一身旧式灰白长衫,早已被经年雾气浸透。

他伫立在此许久,久到衣摆沾满雾霜。

久到整个人,都像化作了雾中顽石、老旧残墙、被世人遗忘的枯木。

掌心紧紧攥着一物,隔着茫茫雾气,看不清模样。

只能隐约辨出是温润玉质。

被长年累月反复摩挲,早已磨平所有棱角。

雾风吹动翻飞的衣襟一角。

衣摆内侧,绣着一个极小的“许”字。

丝线早已褪色发白,几乎快要融进布料里,难以辨认。

“百余年了。”

女子轻声开口,语调清淡无波。

“你还不舍得走。”

长衫男人轻轻摇头。

身形未动,始终垂着眼,静默伫立。

“你倒是执拗。”她声音又低了几分,“耗尽自身功德,日复一日在此等候,值得吗。”

男人指尖微微收紧。

掌心的玉器被攥得更紧,指节泛白用力。

唇瓣轻轻颤动,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尽数咽回心底。

良久,才吐出一句极轻极哑的低语。

“她活得好好的。”

语毕,女子不再多言,提着白灯笼,转身继续前行。

灯笼轻轻一晃,微光在地面划出一道浅弧,随即稳稳落定。

身后浓雾快速翻涌合拢,彻底吞没男人的身形。

只剩那一点惨白灯火,在灰白雾色里越走越远。

越来越淡,直至彻底消失在尽头。

大雾封锁的路口,终究只剩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