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往的官员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他还在那个驿站。
有人问他:“老周,干了一辈子马夫,就没想过往上爬爬?”
他蹲在马槽边,给马添料,头也不抬:
“人有人命,马有马性。我伺候马伺候惯了,伺候人,不会。”
六十五岁那年冬天,他在马厩里扫粪,扫到一半,手一软,铁锹掉在地上。
靠在马厩的木柱上,就这么走了。
身边那匹老马,低着头,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
第三十五世?县令
和第二十四世那个被诬告流放的柳彦不同,这一世的县令叫张变通。
他也想做个好官。
到任第一天就看了账本,发现当地士绅瞒田逃税,衙役吃拿卡要,百姓苦不堪言。
他没有像柳彦那样硬来。
他先是和士绅喝酒,称兄道弟。喝到高兴了,“无意间” 提一句:“各位的田,报少了吧?上头今年要清丈,万一查出来,可别怪我没提醒。”
士绅们心里一凛,乖乖补了税。
他又和衙役推心置腹:“跟着我干,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但谁敢欺负百姓,我也饶不了他。”
三年下来,县境内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
上司夸他能干,升他做了知府。
离任那天,百姓夹道相送。
他坐在轿子里,叹了口气。
柳彦要是懂得这一手,何至于流放边疆。
当官嘛,心里揣着百姓,手上懂点变通,就够了。
第三十六世?书生
这一世姓温,叫温知夏。
他也考科举。二十岁中了举人,上京赶考,却在考场上写了一篇讽刺时政的文章。
主考官看了,拍案而起:“狂生!”
金榜无名。
他索性不考了。
背着一个包袱,走遍名山大川。
登泰山看日出,临赤壁怀古人,过三峡听猿啼,入江南赏烟雨。
走到哪里写到哪里,诗稿攒了几箱子。
没有钱了,就给人写对联、写碑文,赚几两碎银子接着走。
五十岁那年,他在旅途中染了风寒,死在一家小客栈里。
店小二收拾遗物,翻出那几箱子诗稿,拿去生火。
后来有人在旧书摊上,偶然看到半页诗稿,惊为天人,四处寻访作者。
没人知道他是谁。
那些诗稿,大部分都烧了。
流传下来的,不过寥寥几首。
第三十七世?渔夫
和第十二世那个在长江上逍遥终老的江老三不同,这一世的渔夫姓海,住在东海边上。
他打了一辈子渔。
春天带鱼汛,夏天小黄鱼,秋天大闸蟹,冬天梭子蟹。
跟着船老大出海,风浪里讨生活。
四十岁那年,他自己攒钱买了一条小渔船,成了船老大。
儿子十六岁就跟着他出海。
这年秋天,船队出海,遇上了百年不遇的台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