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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五十世(1 / 2)

叶无道长长吐了一口气。

四十世了。

这十世,有棋手的残局,有猎户的山林,有绣娘的针线,有马夫的草料,有县令的酒局,有书生的诗稿,有渔夫的怒海,有郎中的粥棚,有土匪的招安,有行脚僧的草鞋。

他闭上眼,继续走。

还有六十世。

四十世尘嚣落定,叶无道的意识如落花入水,无声地沉入下一重轮回。

第四十一世?织工

姑苏城里的织户陈家,祖上传下来一台老织机。

到陈阿巧这一代,她十二岁上机,二十岁织出的云锦已经能和市面上最好的妆花缎媲美。

手指磨出了厚厚的茧,茧子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变成一层硬壳。

她织的花缎,被苏州知府买去进贡,宫里的娘娘都夸好。

有人出高价请她去苏州城里开作坊,带徒弟,她摇头。

“织机在手里,不在作坊里。”

一辈子没嫁人。织机就是她的伴儿,丝线就是她的日子。

七十岁那年,她还能上机。

八十岁那年春天,她坐在织机前,手里还捏着半截丝线,就这么走了。

家里人收拾遗物时,发现她织了一辈子缎子,自己身上穿的还是二十岁时那件旧棉袄。

第四十二世?戏子

京城最大的戏园 “和韵楼” 里,唱小生的柳如云,是台柱子。

他扮吕布,台下的女观众扔手帕扔得满台都是。

他扮梁山伯,台底下哭成一片。

他唱了四十年戏。

台上他是吕布,是梁山伯,是张君瑞,是潘必正。

台下他自己呢?没人知道。

戏园老板问他:“柳老板,您唱了一辈子,最想唱哪一出?”

他卸着妆,镜子里那张脸已经爬满了皱纹。

“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唱了一辈子别人,从来没演过我自己。”

六十岁那年,他最后一次登台,唱的是《断桥》。

唱到 “小青妹且慢举龙泉宝剑” 时,嗓子突然哑了。

台下没人喝倒彩,都安安静静地听完了。

回到后台,他卸完妆,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笑,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第四十三世?狱卒

大牢里的老王,看了三十年犯人。

什么江洋大盗、杀人凶徒、贪官污吏、落魄书生,他都见过。

他知道哪号犯人是被冤枉的,哪号犯人是真该杀。

三十年里,他收过贿赂,也下过黑手。直到遇见那个书生。

书生是因为上书弹劾知府,被下了大狱的。

老王看他每天在牢里写书,写的都是百姓的疾苦。

有天晚上,老王打开了牢门。

“走吧。”

书生愣住:“你放我走?”

“老子看了三十年牢,看够了。” 老王别过脸,“出去之后,写你的书去。”

书生走了。

第二天,知府来查,发现牢里少了人。

老王没跑,也没辩解。

他被按在刑凳上,板子一下下落在背上。

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最后一顿断头饭,他要了一壶酒。

喝着酒,他笑了。

“值。”

第四十四世?守城士兵

城头的旗杆换了三茬,旗帜换了四面,他还站在这个垛口。

四十岁入伍,六十岁退伍 —— 可他没退,朝廷不让退。

敌人来了,他拉弓。敌人退了,他巡逻。

四十年,他认识城墙上每一块砖,每一条裂缝。

有一年冬天,敌军围城,围了三个月。

城里断了粮,他带头吃树皮。

他身边的兵换了一批又一批,有的战死,有的老死,他还站在这个垛口。

七十五岁那年,敌军又来。

他拉了最后一把弓,箭矢正中一个敌兵咽喉。

随即一把大刀劈在他肩上。

他从城头上栽下去的时候,看见天边的晚霞红得像血。

他笑了。

四十年,这墙没破过。

第四十五世?接生婆

王婆接生了五十年。

经她手来到这个世上的孩子,数都数不过来 —— 少说也有上千个。

刮风下雨,深更半夜,只要有人来敲门,她拎起包袱就走。

产妇家里穷,她不收钱,临走还塞两个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