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赤武营里能人辈出,千总、把总、百总级又都一个萝卜一个坑,轮到他这样的书手出身想往上挪一步,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好在前段时间机会说来就来,随着舟山军整编开展,冉平亲自点了他的名字,将他从千总二部调到了舟山营,这么一调动,职位也是水涨船高,从百总局中军官直升为把总司中军官。
虽然中军官这个职位依然是给同级主将管文书、传令和后勤的幕僚角色,不算独立带兵的将领,但百总局的中军官和把总司的中军官完全是两个层级。
一个管百来号人的笔墨纸砚,一个管整个把总司五百多人的文书档案和后勤调配,手下甚至还有亲兵和书手可供自己差遣,职衔、俸禄、前程都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从接到调令的那一刻起,王得贵嘴就没合拢过,他就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了,距离自己人生目标终于又近了一步。
他往后靠了靠,余光扫过身后那两个站得笔直的亲兵和三个写字的书手,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这种感觉真不赖,有人给你站岗,有人给你跑腿,有人替你写字。
他想起几年前刚进中军部时,自己不过是个端茶倒水的小书手,每天屁颠屁颠地替人磨墨铺纸。
如今他管着一个把总司的文牍机要,手下有了五个副手,军阶也升了,饷银也涨了。
他的手指在花名册上轻轻敲着,王得贵收回心神,打量着桌前的被考核者,眼前正接受考核的这个舟山兵似乎有些太瘦了。
这是个从舟山跟过来的年轻兵丁,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身量还没完全长开,胳膊细得像两根竹竿,颧骨高高凸起,一看就知道对方长期吃不饱饭。
他上身的短褐破了好几个洞,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但浆洗得很干净,显然是今天为了考核特意换了最体面的一件衣裳,瞧这模样,应当是想要留下来的。
王得贵瞧见对方举起石锁的时候,两条胳膊都在打颤,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却拼命咬着牙,嘴唇都咬白了,硬是多举了三下才力竭松手,石锁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激起一小团尘土。
王得贵算了下自己刚数的数,按照这小子刚才举的次数,勉强只能算丙等。
但他这几日刚升官心情着实不错,瞧见对方的确很认真在做,略一思索,觉着对方吃饱饭说不定也能是个如同自己这般的“好兵”。
于是他便将笔尖往墨池里蘸了蘸,在“等级”一栏里写了个“乙”。
那瘦弱的舟山兵刚才一边举一边也在心里默默数着数,自然知道自己举了几次。
此刻舟山兵被瞧见王得贵竟然给他多算了一级,先是一愣。
随即他赶紧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弯着腰一个劲地鞠躬,嘴里翻来覆去地奉承着“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王得贵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赶紧把笔往桌上一搁,挥着手催他赶紧走,嘴里嘟囔着“下一个下一个”,眼皮却不由自主地往校场点将台方向溜了一眼。
还好,那里的领导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骚动。
点将台之上,那里的人确实没注意到北侧石锁区的这点小插曲。
此刻点将台中央,陆安正坐在一张木案后面,案上摊着几份文书,旁边坐着张煌言、贺道宁和孙云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