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紫金道袍老者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通往地表的石阶尽头。
天牢第九层重新归于绝对的死寂。只有甬道两侧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阴冷地缝里渗出的水滴声。
林缺佝偻着脊背,靠在狱卒值房的铁门后。
隔着门缝,他的视线与走廊尽头死牢里的那双空洞眼窝,隔空交汇。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只有一股隐秘至极、超越了武道真气范畴的神魂波动,在幽暗的甬道里如毒蛇般蜿蜒试探。
这股波动极其微弱,被层层叠叠的金色镇魔符箓削弱了九成九。但它依旧穿透了寒铁栅栏,锁定了林缺的身体。
林缺的呼吸频率没有任何改变。
识海深处,四十点庞大的神识瞬间结成最严密的防御壁垒。
他没有反击,也没有切断这股试探的神魂。而是敞开了表层的一丝缝隙,将体内那股被死死压制在骨髓深处的幽蓝色灵力,极其巧妙地泄露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诱饵抛出。
死牢深处的那具干瘪躯壳,猛地一颤。
空洞的眼窝里,陡然燃起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一个时辰后,送饭的时间到了。
林缺提着那只散发着馊臭味的木桶,木拐敲击着结冰的玄武岩地面。
一路走过十八间牢房。倒完馊水糊糊,木桶见底。路过甲字一号牢房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铁栅栏上那些原本闪烁着红光的镇魔符箓,此刻已经完全黯淡。血煞老祖死后,这些符箓失去了镇压对象,符文失去了光泽。林缺从袖口摸出几张早已备好的空白符纸,指尖暗劲微吐,将其一一贴回原位。符纸表面重新泛起微弱的红光,与之前一般无二。
做完这一切,他拖着残腿,继续走向最深处的死牢。
这间牢房的铁栅栏比其他地方粗壮一倍。栅栏表面,密密麻麻地贴着九九八十一道佛门与道家的镇压金符。符文上流转着细密的雷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林缺在距离牢门一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没有去倒饭。只是低着头,浑身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小辈……”
一道苍老、沙哑、透着无尽沧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林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不是声带发音。而是纯粹的神魂传音。
林缺手里的木拐“啪嗒”一声掉在冰面上。
他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惊恐地四下张望。
“谁……谁在说话?!”
“大仙饶命!小人只是个倒夜香的残废……小人什么都没干!”
他拼命向后瑟缩,在泥水里蹭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将一个毫无见识、被高阶力量吓破胆的底层凡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呵呵呵呵……莫怕。”
那声音在识海中放缓了语调。带着一股悲天悯人的伪善。
“老夫不是那些粗鄙的武夫。老夫乃是上古炼气士,九天之上的真仙。被暗算,才落难于此。”
“小辈,你体内那股微弱的气息,骗得了外面的凡夫俗子,却骗不过老夫。”
“你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门粗浅的聚气残卷,踏上了修仙之路。只可惜,你没有名师指点,经脉郁结,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在烂泥里打滚的废物。”
声音字字诛心,精准地刺向一个底层散修的软肋。
林缺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放下抱在头上的双手。浑浊的眼底,适时地闪过一抹震惊、戒备,以及深藏不住的狂热。
“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练过气……”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老怪残魂发出满意的轻笑。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一个空有宝山而不自知、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菜鸟,是夺舍最完美的容器。
“老夫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夫能赐你一场造化。”
“你现在修炼的垃圾功法,会让你气血枯竭而死。老夫这里有一部《太上造化诀》。只要你帮老夫一个小忙,老夫立刻传你第一卷。”
“修成之后,莫说这区区皇城,便是整个大荒域,也任你纵横!长生不老,呼风唤雨,皆在反掌之间!”
蛊惑的声音化作无形的声波,不断冲击着林缺的表层意识。
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老怪直接在林缺的识海中,诵读了一段长达百字的晦涩口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