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口中的“大家长”三个字,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自己的心里。
他的声音渐渐低落了下来,眼神里浮现出一抹悲伤,以及深深的羡慕。
“他们的家长还活着。”
杜克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水杯,“可你和我的家长……埃德加先生,却已经死了,我们不仅没了家,还被全球通缉,每天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活着。”
房间里很安静,伊莲娜母女俩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杜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向玛姬,黯淡的眼神里又重新燃起了一抹天真的希冀。
“玛姬,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一切都只是我们在自己吓自己?”
杜克走到玛姬身边,压低声音,
“全球通缉令也许真的只是普通人类社会的官方下达的,它其实和沃特没关系,和祖国人更没关系!毕竟当初五角大楼那一战,林恩都开口同意放我们离开了,而祖国人又那么听林恩的话。”
杜克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语气也急促了起来:
“这些年的担惊受怕,也许只是你的一厢情愿呢?如果只是普通人类的军队,他们根本不敢在人口密集的城区动用大范围热武器,对我们来说根本没什么实质性的威胁,我们真的不需要这么躲躲藏藏了,就算偶尔被发现了也无所谓……”
看着眼前喋喋不休,试图说服自己放下戒备的杜克,玛姬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苦涩。
杜克被蒙在鼓里,可她没有。
她打从一开始就不相信祖国人会真的放过他们。
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些年她收集到的情报告诉她,但凡对长岛庄园产生威胁的势力,无一例外,全部被肃清了。
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退一万步讲,如果当初她没有潜回沃特塔楼,没有为了埃德加去拿走实验室里那支绝无仅有的“初代五号化合物”,她今天也许真的会被杜克的这番话给说服。
毕竟,罪魁祸首埃德加已经死了。
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那个听林恩话的约翰,确实没理由死盯着两个残兵败将不放。
可惜。
怀璧其罪。
那个金发男孩,绝对有办法查到初代化合物在她的手里。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拒绝长生不老和实力暴涨的诱惑。
更重要的是,玛姬知道一个杜克根本没有往深处想的致命理由:
林恩,他的一切超凡实力都来源于外物。
剥去那些神秘的面纱,林恩本质只是一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
他会生病,会衰老,终有一天也会死。
可那个把林恩看得比命还重的约翰,那个视林恩为唯一精神支柱的神明,他会允许林恩老去,死去吗?
绝对不可能。
所以,约翰一定会像一条发疯的恶犬一样,不惜一切代价地在全球范围内搜捕她,只为了夺回那支能让林恩突破寿命极限的初代药剂!
玛姬默默地低下了头。
一切都怪她。
如果不是她把杜克也拖入这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凭借杜克隐身的能力,他完全可以活得很自由,很好。
是她这块引火烧身的“璧”,把杜克死死地拴在了逃亡的路上。
“也许吧,杜克。”
玛姬没有去戳破男孩那层天真而脆弱的希望,她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愧疚和秘密死死地咽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