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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陋室正名(二合一)(2 / 3)

“春耕未歇麦初青,万顷平畴接远汀。”

“汗落田泥催稻长,风来陇亩送禾馨。”

“仓廪有余民始乐,关河无警国方宁。”

“莫夸朱紫文章贵,粒粒皆从百姓生。”

诗句平实深厚,心系农桑根本。

席宗道眼中的赞赏更浓。

“嘉禾黍稷,关乎社稷存亡。”

“江小友将农家冷暖融于诗墨,工部有你,善莫大焉。”

两位同窗退开半步,给顾辞让出位置。

席宗道也转过身来,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顾小友,该你了。”

顾辞从容上前,执起大笔。

他看着窗外那丛青翠的修竹,看着屋内斑驳的书架,又看了看面前这位清贫自守、脊梁挺拔的老先生。

那些门阀权贵住着雕梁画栋,满嘴仁义道德,内里却腐朽不堪。

而眼前这位老人,身居市井破瓦之下,食粗粥、卖旧书,以半生学问启迪天下寒门后辈。

世人皆以屋舍华美论高低,何其荒谬。

笔尖饱蘸浓墨,在素白宣纸上轻轻一顿。

《陋室铭》。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写到这一句,站在案旁的席宗道呼吸微滞。

他眼底泛起阵阵波澜。

仿佛时间倒流,回到了多年前的承平某年。

那时的帝京,风雪很大。

一辆奢华宽大的马车停在翰林院门口。

当朝首辅的心腹管事捧着檀木匣子,走到刚下值的席宗道面前。

“席大人,首辅体恤您家境清寒,特赐休祥坊五进宅院一座。”

“只要您将明日准备递上去的折子撤下。”

年轻的席宗道淡淡开口:

“无功不受禄。”

“这宅子,席某受不起。”

管事笑意渐收。

“那折子里写的是世家田亩,您真要断了自己后路?”

当年那个年轻气盛的自己,顶着漫天飞雪,将奏折紧紧护在胸口。

“豪强占地百顷,隐匿丁口,农户无立锥之地,饿殍遍野。”

“席某寒窗苦读二十载,若在此时闭口不言,上愧朝廷俸禄,下负天下黎民。”

管事拂袖而去,冷笑声顺着风雪传得很远。

“不识好歹的书呆子,且看你丢了这顶乌纱,还能在京城活多久!”

马车碾着碎雪辘辘远去,台前只剩他一人在风雪中立着。

后来,七道奏折石沉大海。

席宗道被罢官除名。

从翰林清贵沦为市井布衣,只在转瞬之间。

昔日谈笑风生的同僚避席如避瘟疫。

世家子弟从他面前打马而过,嘲弄大笑。

“昔日的翰林院才子,如今只能啃面饼。”

“守着那点可怜的清高,当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那些讥讽与冷眼,在岁月的风霜里磨了十多年。

他以为自己早已看淡,早已不在意世人的眼光。

直到此刻。

少年笔下那一行瘦硬如铁的墨字,才直直撞进他守了十多年的心坎里。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席宗道只觉得喉头发紧,搭在案角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

顾辞不疾不徐,继续笔走龙蛇。

“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可以调素琴,阅金经。”

“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

字字珠玑,在宣纸上铺陈开来。

赵文翰看着那几行字,胸膛起伏,忍不住低声念了出来。

江行简眼中光彩大盛,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顾辞手腕一转,浩然之气跃然纸上。

“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

“孔子云:何陋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