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曙光艰难地撕开铅灰色的云层。
细碎的雪花打在奉天城斑驳的青砖城墙上,透着一股肃杀的寒意。
四道披着破旧羊皮袄的身影顺着逃荒的人流,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城门的盘查。
苏白抖落肩头的落雪,目光扫过四周林立的日军暗堡。
街道上的巡逻队比往日多了足足三倍,刺刀在晨光下泛着寒芒。
“这阵仗,还真把咱们当盘菜了。”
李慕玄嘴里咬着半根枯草,漫不经心地四下打量。
陆瑾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人多才好杀,免得满城去找,省下咱们不少功夫。”
张之维双手拢在袖子里,像个寻常的乡下后生,逢人便憨厚地笑笑。
苏白没有接话,他的视线落在墙角一堆被冻硬的烂菜叶上。
那堆菜叶微微耸动,一只体型硕大的灰毛老鼠钻了出来。
灰老鼠两只前爪像人一样抱在一起,模样十分滑稽。
它朝着苏白的方向拜了三拜,又转身往旁边幽暗的窄巷里跑出两步。
跑出去之后,它停下来回头张望,人性化的绿豆眼里透着焦急。
“出马仙一脉的探子。”
苏白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率先迈步跟了上去。
三人在巷子里左拐右绕,避开了好几拨日军的暗哨。
奉天城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连街边的野狗都不敢乱吠。
最终,他们在城南一处荒废的城隍庙后院停下了脚步。
灰老鼠哧溜一下钻进了一口布满蛛网的枯井。
苏白走到井边,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张之维三人紧随其后,身形如同落叶般轻盈。
井底别有洞天,竟是一处宽敞隐蔽的地下堂口。
四周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味。
十几个穿着厚实皮袄的汉子整齐地站在两侧,神情局促不安。
为首的一个中年大汉见到苏白落下,双膝一软便跪了下去。
“关外萨满一脉出马弟子邓世旺,拜见四位真仙!”
其余十几名汉子也跟着齐刷刷地磕头。
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苏白抬了抬手,一股柔和的白炁将邓世旺托了起来。
“萨满一脉不在长白山窝着,跑奉天城来蹚浑水?”
苏白抚平袖口的褶皱,随口问了一句。
邓世旺起身后连连擦汗,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各位爷在关外的壮举,咱们仙家都瞧见了。”
他指着身后的兄弟们,这群东北汉子个个眼含热泪。
“端了松风营地,宰了甲贺忍众,这是给咱东北爷们出了一口恶气啊!”
邓世旺说到这里,胸膛剧烈起伏,眼眶有些发红。
自打小鬼子进了关外,他们这些本土流派活得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
如今终于有人敢正面跟关东军硬碰硬,他们哪还能坐得住。
“廖胡子大爷下了死命令,萨满一脉就算全搭进去,也要护几位周全!”
李慕玄靠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扑哧一声乐了。
“护我们周全?”
“你们这几根葱,够外头那些重机枪扫一梭子吗?”
邓世旺老脸一红,却不敢反驳。
他深知眼前这几个年轻人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大着胆子凑近了几步。
“昨晚本溪那边火光冲天,动静闹得太大了。”
“我们家仙爷感应到森连那老鬼子的气息散了,可是几位爷的手笔?”
他问出这话时,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生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苏白走到一张残破的供桌前,拿起桌上的半截线香把玩。
“顺手拔了个钉子而已,那老鬼子的脑袋还挂在城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