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躲在暗处,早就馋得不行了。
他手里攥着块干粮,啃了两口,越嚼越没味儿,那锅里的香气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勾得他嗓子眼发紧。
他索性把干粮往怀里一揣,不啃了,专盯着姑娘一个人在那锅里涮来涮去,从天亮吃到天黑,才见她起身收拾。
“唉!今夜注定无眠了。”小六嘟囔着,咽了口唾沫。
“姑娘怎么就忍心自己吃呢!”他又叹了一口气,眼巴巴望着那锅红汤收了火。
冰块脸在一旁冷冷开口:“看来是姑娘把你惯坏了,我看就应该让主子把你丢到塞北去,让你就着风沙吃。”
“你不想吃吗?姑娘做的哪次你也没少吃啊!”小六不服气地回嘴。
“那能怎么办?总不能去抢吧!”冰块脸说着,喉结却也不争气地动了一下。
话音刚落,就见林仟仟端着砂锅又出来了,底下重新架上火,红油一滚,那味道又飘了出来。
“不是吧!姑娘这么能吃吗?”小六瞪圆了眼。
“还要吃第二锅。”冰块脸也愣了一下。
眼见着砂锅里咕嘟嘟冒了泡,林仟仟把切好的下水下了进去,又炖了片刻,才朝暗处打了个暗号。
小六一个闪身就蹿了过去,伸手刚要端锅,就听林仟仟说:“也不怕烫死,下来吃。”
小六一听乐了,树上的俩人也听见了,两道人影唰地闪下来,落地时脚跟一旋,连片叶子都没惊动。
林仟仟打着哈欠,声音都懒了:“之前怕人多,这东西又没法装,那有羊肉,自己涮,羊血最后下,不然容易碎,还有青菜,你们慢慢吃,吃完记得灭火,东西不用收,明早我收。”
“姑娘,放心吧!”小六眼睛已经黏在锅上了。
林仟仟转身进了屋。这一天下来,她腰酸背痛,沾了床就沉沉睡去。
窗外,仨人围着那锅羊蝎子坐下。小六第一个伸筷子,夹起一块脊骨就往嘴里送,烫得他嘶了一声,又舍不得吐,一边哈气一边啃。
冰块脸吃得斯文些,可筷子下得一点不慢,专挑羊杂捞。
小九闷头涮羊肉,一片接一片,红汤里涮两下就塞进嘴里,辣得额头冒汗,抓起凉水灌了一口,又接着涮。
那辣是真辣。
小六啃完一块脊骨,辣得直吸溜,嘴唇都红了,却越吃越想吃,筷子在锅里翻来翻去,专捡肉多的地方夹。
冰块脸夹走最后一块羊肚丝,小六眼疾手快,一筷子把剩下的半片羊肉抢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吭声,只听见锅里的红汤咕嘟咕嘟响。
“我的。”
“我先看见的。”
“那你怎么不夹。”
“我让着你。”
俩人压着嗓子,谁也不让谁,筷子在锅沿上碰了一下,又赶紧收住,怕惊动屋里的人和村里人。
羊血最后下的,嫩得一夹就碎,小六捞了两次都滑回锅里,急得用勺子去舀,冰块脸趁他不注意,一筷子夹走了,小六气得瞪眼,却连大声都不敢出,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等着。”
越吃越辣,越辣越想吃。
仨人一边斯哈斯哈地吸气,一边灌凉水,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愣是没人停筷子。
最后那点青菜和萝卜也被捞得干干净净,锅底只剩一层红油和几段干辣椒。
小六抱着水碗灌了最后一口,辣得直吐舌头,脸上却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儿。
灭了火,三人闪身又躲回了暗处,仿佛方才那一场狼吞虎咽从没发生过。
夜风一吹,院子里只剩淡淡的辣椒香,还缠在砂锅边上,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