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督!”谭惟善急声拦住他,“来不及了!西仓已失,大火冲天,救不回来了!当务之急,是立刻收缩防线,防止汉军趁势反扑!”
安如山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谭惟善说得对。
可他不甘心!
六十万大军三个月的粮草!
那是大燕倾举国之力才筹措出来的!
就这么没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风尘仆仆的传令兵翻身下马,冲进帅帐,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禀大都督!中路急报!”
安如山一把夺过,撕开火漆,抽出信纸。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便如坠冰窟。
信上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时,有白马银甲骑兵万余,突袭中路粮道,焚毁辎重车三千乘,伤我将士无数。敌军来去如风,袭扰后迅速西遁,不知所踪。”
白马银甲。
安如山抬起头,看向谭惟善,又看了看帐中那些脸色煞白的将领。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嘶哑、癫狂,充满了绝望和自嘲。
“好……好啊……”安如山摇着头,踉跄走到帅案后,一屁股坐倒在椅子里,“东线佯攻,西线焚仓,中路袭扰……陆怀瑾啊陆怀瑾,你这一手‘声东击西’,玩得真是炉火纯青……”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道冲天的黑烟。
六十万大军的命脉,就这么断了。
而这一切,都始于他自以为是的“反间计”。
帅帐外,那道黑烟仍在夜空中翻腾。
风从西边吹来,带来淡淡的焦糊味。
千里之外。
兖州,泰山深处。
曾经巍峨矗立的西部粮仓,此刻已化作一片火海。
冲天烈焰舔舐着夜空,将方圆数里映得亮如白昼。
堆积如山的粮垛在火中噼啪作响,爆裂开来,腾起一股股夹杂着谷粒和灰烬的浓烟。
热浪滚滚,烤得人脸发烫。
赵云立马横枪,站在一处高坡上,银甲在火光映照下流转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身后,四万白马义从列阵肃立。
经过六天六夜的千里奔袭,将士们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那片燃烧的粮仓。
“将军,”副将策马上前,低声道,“清点完毕。守军两万五千,歼敌一万四千三百余,俘虏六千。我军伤亡不足三百。”
赵云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火场深处。
那里,最后一座巨大的主粮垛正在坍塌。
火焰从底部喷涌而出,瞬间将其吞没。
无数焦黑的谷粒在空中飞舞,又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黑色的雪。
八成军粮。
大燕六十万大军三个月的口粮。
就这么没了。
“灭火油,还有多少?”赵云忽然问道。
副将一愣,随即答道:“回将军,还剩三成。”
“全部用上。”赵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浇在东边那片没烧透的谷仓上。确保一粒粮食都留不下。”
“是!”
副将领命而去。
赵云抬起头,望向东方。
那里是大燕中路大军的方向。
按照主公的计划,焚毁西仓后,他需要立刻率军转向,袭扰敌军中路粮道,制造混乱,为主力决战创造时机。
火光在他眼中跳跃。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浓烟和热浪,吹动他银盔上的红缨。
“传令。”赵云勒转马头,银枪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将士耳中:
“任务完成。”
“全军转向。”
“目标——”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东北方的黑暗。
“袭扰敌军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