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翘一怔,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在穆灵素话音落下的瞬间,院中静了一瞬,旋即,众人皆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在元翘身上。
谁也没想到,区区一个承徽,被特许入命妇席列坐便罢了,竟还被准许入庙祭祀。
这是何等的殊荣!
闻言,那李夫人脸色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
她原是兵部侍郎的嫡女,嫁入英国公府十余年,凭着家世和丈夫的功绩,在京城也还算个人物。
可这么多年,她都从未陪祭过!
元翘凭什么?她一个东宫的侍妾,凭什么站到国夫人席次里去?
她忍了一整场,想着等献茧礼过后,这承徽总该被打回原形了。可谁能想到,皇后如今竟还要让她入庙陪祭!
李夫人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可她很快就冷静下来,收回目光,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从容,甚至还朝元翘的方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善意,倒像是在说:你且得意着,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元翘没有注意到李夫人的神情变化。她此刻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穆灵素那句“皇后娘娘请承徽入庙陪祭”上。
入庙陪祭。
这四个字的分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唐代内廷礼制,皇后行荐庙之礼时,能够随行入内的,唯有内命妇中位份最高者——柳贵妃、淑妃、德妃、贤妃,以及昭仪、昭容、昭媛等九嫔之首。除此之外,即便是国夫人、郡夫人这样的外命妇一品,也只能候在殿外,等皇后礼毕之后再行朝贺。
而今日,皇后竟然让她一个正五品的承徽,跨过那道门槛。
元翘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她想不通皇后为何要这般抬举她——若只是为了给东宫撑场面,让她站在国夫人席次里、让她献茧,便已经足够了。入庙陪祭,这已经不是“撑场面”三个字能解释的了。这是要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去。
可她别无选择。
皇后给了,她就得接着。
元翘深吸一口气,敛起眼底的惊愕与不安,朝穆灵素端正一礼:“臣妾遵旨。”
穆灵素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元翘抬步跟上,从一众命妇中间穿过。她能感觉到两侧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来,有惊讶、有嫉妒、有审视、有不屑,还有几道她分辨不清的复杂意味。她没有偏头去看任何人,只是挺直脊背,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前走。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元翘认出了那个声音——是李夫人。她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顿。
走到内庙门前,青姑姑已经在那里候着了。
青姑姑的神色一如既往地沉静,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她朝元翘微微颔首,低声道:“承徽娘子,请在此稍候,待皇后殿下入位后,娘子再随奴婢入内。”
元翘点头,在门侧站定。
不多时,门内传来沈在熙的唱礼声:“皇后殿下升座——”
紧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脚步声,以及铜炉中香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片刻之后,青姑姑推开门,侧身让出一条路:“承徽娘子,请。”
元翘跨过门槛。
内庙的面积比她想象的要小。正中设着一张黑漆供案,案上陈列着历代皇后的神主牌位,每一块牌位前都点着一盏长明灯。灯火摇曳,将那些金字照得忽明忽暗。供案两侧立着两排烛台,烛火将整间屋子映得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