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快接着……”
岸上接应的人立刻冲过去,把那件东西从她手里接过来。
“拿到了!是那个东西!”
曼斯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扑到船边,朝下看。
“叶胜呢?!叶胜在哪里?!”
亚纪回头。
水面上已经没有叶胜的影子了。
她瞳孔骤缩,转身就要重新跳进江里。
“叶胜!叶胜还在下面!我要下去找他!”
“拦住她!”
好几个人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按住酒德亚纪。
她像一条被逼疯的鱼,在甲板上拼命挣扎,手指抠着铁板,指甲翻起来,在铁锈上刮出尖锐的响。
“放开我!他还没有上来!他还没有上来!”
她喊到最后已经破音了,像把整个肺里的空气都吼了出去。
曼斯攥着通讯器,盯着下面翻腾的江水。
忽然。
水底亮起两个金色的光点。
那光点大得离谱,像两盏从地狱深处升上来的灯。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水下掠过。
那速度快得恐怖,水面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从下往上劈开,整艘摩尼亚赫号都跟着晃了一下。
“那是什么……”
有人下意识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下一秒,酒德亚纪就不见了。
一条粗壮得超出想象的尾巴从江水中弹射出来,带起的水花像一堵爆开的墙,把甲板上的人全部掀翻在地。
等曼斯重新爬起来,扑到船舷边时,水面已经平了。
安静得可怕。
只有一圈淡淡的涟漪,在船边的灯光里慢慢散开。
酒德亚纪被拖下去了。
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出一声。
船边只剩下她刚才躺着的地方,一滩水渍,几根断掉的网绳,还有几个指甲抓出来的血痕。
江风呼啸着卷过去。
曼斯像被抽掉了魂魄,整个人慢慢滑坐在甲板上。
通讯器还亮着。
滋滋的电流声里,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了。
水底深处。
叶胜的意识在黑暗里飘着。
氧气早已耗尽,肺里最后一点空气也被水挤了出来。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像有人把世界的音量一点一点调低。
参孙没有吃他。
那东西只是用尾巴卷住了他的腰,慢慢往下沉。
那力道冷得不像活物。
叶胜已经动不了了。
他睁着眼睛,透过浑浊的江水,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光斑。
那是亚纪的方向。
真好啊,他想。
至少她上去了。
光斑越来越小。
水越来越冷。
直到彻底黑下去。
…
“亚纪……”
曼斯教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学生葬身三峡,他眼眶一红,瞬间就在脑海中制定了战术。
“混蛋,赶快回收铜罐,然后……复仇!!!”
一旁的女教授把手按在耳上的对讲机。
“启动引擎,最大功率,解封炼金武器!”
船舱内,曼斯问。
“声呐怎么样?”
“是活物,而且是鱼形。”
“是活物就好办……!”
曼斯教授刚热血上头,随后就接到了来自卡塞尔的通讯。
“谁?!”
他现在气头很大,不过通讯器里传出的声音,却让他冒出冷汗。
“我是路明非,现在正式上线。你们带东西赶快回来,不要恋战。”
“但是我的学生!”
“下次行动我会为他们复仇。”
路明非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江面下那种能冻死人的暗流,听不出任何情绪。
曼斯握着通讯器的手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甲板上的引擎还在轰鸣,炼金武器已经进入解封程序,整艘摩尼亚赫号像一头呲着牙的野兽,随时准备朝江底扑下去。
可路明非说,回来。
“你……你凭什么?”
曼斯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又哑又狠,像被砂纸磨过。
“我的学生死在这里!叶胜死了!亚纪死了!你要我现在掉头走人?我他妈办不到!”
通讯器里静了一秒。
然后路明非又开口了。
“你办得到。因为铜罐比你现在那点血性重要。”
曼斯像被人扇了一巴掌,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猛地抬头看向船舷边。
那个从青铜城带出来的骨殖瓶正被几个人牢牢固定在甲板中央,青铜色的表面在探照灯下泛着幽冷的光。
“你听着,曼斯教授。”
路明非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不紧不慢。
“我知道你现在想冲下去,把那东西揪出来碎尸万段。但你冲下去,也只是多死一船人。那是一条龙侍,而这条龙侍能在水底把整艘摩尼亚赫号拆成零件,你信不信?”
曼斯没有接话。
但他的手指几乎要捏碎通讯器。
“把铜罐带回来。任务还没结束。”路明非停顿了一下。
“叶胜和亚纪的命,不会白给。我向你保证。”
“你的保证值几个钱?”
曼斯咬着牙问。
路明非在那一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曼斯后颈发凉的话。
“一条龙王的命。”
通讯断了。
只剩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像从水底深处翻上来的杂音。
曼斯站在甲板上,胸口剧烈起伏。
夜风灌进他的领口,把衣服吹得鼓起来,可他后背全是汗。
一旁的女教授看着他,没敢出声。
船舱里的引擎还在响。
甲板上所有人都在等他下命令。
曼斯闭了闭眼。
“掉头。”
他声音很轻,像从牙缝里一个个挤出来的。
“掉头……回学院。”
他转身走向船舱,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把亚纪和叶胜的东西收好。一样都不许少。”
“是。”
引擎重新嘶吼起来,摩尼亚赫号划开江水,朝来时的方向折返。
水底深处。
龙侍的尾巴缓缓扫过江底,搅起大片淤泥。
它没有追。
只是那两盏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