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城东郊,永安寺,斋堂。
这斋堂平日里往来香客不绝。
到了饭时,更是一座难求。
可今日,整间斋堂却静得针落可闻。
大批身穿白纹飞鱼服的西厂番子持刀肃立,将前后门堵得严严实实。
别说香客,连寺里的小沙弥都不敢靠近。
斋堂中央,贾瑞大马金刀坐在一张方桌前。
几个僧人缩在墙边,战战兢兢,连呼吸也不敢太重。
一名中年和尚双手捧着斋饭,小心翼翼放到贾瑞面前。
“大人,请慢用。”
贾瑞拿起竹箸,夹了一片用梅汁、香露腌过的萝卜脯,放入口中慢慢嚼了几下。
脆嫩清甜,颇有滋味。
不由笑道:“永安寺的斋饭果然名不虚传。”
“这道梅香萝卜脯,清脆爽口,酸甜相宜,倒比外头酒楼里的荤菜还开胃。”
那中年和尚忙赔笑道:“大人谬赞。”
“大人驾临敝寺,是敝寺的福分。”
贾瑞放下竹箸,抬眼看向他。
“静海师父。”
“陆竹和细雨藏在哪里?”
那静海脸上笑容顿时一僵。
“这……”
他忙合掌道:“贾大人,敝寺每日往来香客无数,小僧实在不知什么陆竹、细雨。”
贾瑞只淡淡笑了一下。
吕秀才立即上前一步。
高声道:“永安寺住持静海和尚,借寺中香客众多,窝藏朝廷重犯陆竹、细雨。”
“记下来。”
旁边早有西厂番子铺开文书,提笔便写。
静海脸色大变。
“大人,小僧冤枉!”
“那陆竹分明是少林的……”
话才出口,他便猛然住嘴,脸色瞬间惨白。
吕秀才冷笑。
“静海和尚与逆贼陆竹知根知底,相交莫逆。明知其曾协助刺客行刺朝廷要员,仍暗中收留。”
“视同谋逆。”
“这一条也记下来。”
那番子笔走龙蛇,又添一行。
静海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跪在地。
若真按这两条罪名坐实。
别说他这个住持做不成,整个永安寺都可能被西厂抄了。
这西厂之前抄过净念禅院,甚至一把火烧了苏州蟠香寺。
对佛门之地,可是没有半分顾忌。
贾瑞端起茶盏,慢悠悠饮了一口。
“秀才,你这两句话,怕是把静海师父一辈子的修行都毁了。”
吕秀才忙配合道:“大人说得是。那属下便叫人撕了?”
贾瑞看向跪在地上的静海。
淡淡道:“出家人慈悲为怀,想来不会拿满寺僧众的性命替两个凶犯遮掩。”
“说吧。”
“他们藏在哪里?”
……
永安寺后山。
一座僻静院落坐落在山坳间。
此时,大批西厂番子如狼似虎的包围了过来。
弩手半跪在地,弩箭尽数对准院门与屋顶。
贾瑞负手来到院门前。
尚未开口,里面的房门便“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一个和尚从屋中走出。
面容俊朗,神色温和。
身上只穿着一件半旧灰色僧衣,正是少林叛僧陆竹。
在他身后,则跟着一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子。
手持长剑,眉眼冷峭,正是细雨。
陆竹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阿弥陀佛。”
“贾施主,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