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从马背侧面的褡裢里，摸出一样东西，隔着远远的朝林辉亮了一下。
是一枚铜质徽章。
尽管只是一闪而过，但林辉的眼力足以在那一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
一柄交叉的短剑，外圈环绕着麦穗纹路。
这不是八路军的标识。
也不是日伪军。
是晋绥军！
林辉心中十分诧异。
阎锡山的部队？
他们怎么渗透进来的？
此刻他脑中飞速闪过几种可能。
晋绥军和八路军名义上是统一战线的盟友，实际上在华北的利益划分上摩擦不断。
阎锡山那个老狐狸一向两面三刀，跟日本人暗通款曲的同时，对八路军也从没安过什么好心。
但如果真要动手抓人，不至于这么客气吧？还只派了五个人，还大大方方亮明身份。
这更像是一次……邀约。
“原来是晋绥军的朋友，”林辉面色不变，沉声道：“怎么跑到我们八路军的地盘上，这么大的排面，不觉得有些不合适吗？"
领头那人微微抱拳，态度称得上礼数周全。
“林参谋长见谅，我家长官说了，事关重大，不得不出此下策。”
他顿了顿，补充道，“您放心，我们对贵军的哨位都绕着走的，没有冲突，也没有惊动任何人，不会对贵军的工作增添麻烦，就是为了等您一个人路过这里。”
就是为了等他林辉一个人？
林辉的后背也开始微微发凉。
这意味着对方提前掌握了他今天的行踪。
能知道他什么时候到兵工厂、什么时候离开、走哪条路回驻地……
这份情报，要么是有人在暗中盯梢，要么是根据地内部有人泄露了消息。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林辉极为警惕。
“如果我不去呢？”
林辉缓缓开口，声调平稳，右手拇指已经悄然挑开了枪套的搭扣，随时准备拔枪。
领头那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伸手从马鞍旁摸出一捆细麻绳，故意亮在在林辉眼前，不急不缓地掂了几下。
“那估计林参谋长要吃点苦头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几分歉意。
“不过也没事，我们很快，您稍微忍一下就好。”
话音落下，身后那两骑无声地又靠近了两步。
包围圈在收紧。
林辉的目光在五个人之间快速游走，心中飞速计算着。
五对一，对方骑术精湛、装备齐全，而且显然对他了如指掌。
硬拼绝非上策，他虽然生死看淡，但死在这种不明不白的状况下，对他来讲毫无意义。
更何况，对方既然亮了晋绥军的身份，又特意强调“没有恶意”、“事情谈完就送回”，说明幕后之人确实有事要跟他谈。
而且有可能是非谈不可的事。
能让晋绥军冒着破坏统一战线的风险，派人深入八路军腹地来截一个团级参谋长……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蹊跷了。
林辉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气，右手缓缓从枪套上移开，重新握回缰绳。
“行，”林辉语气清淡，“带路吧。”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目光如针一般钉在领头那人脸上。
“不过丑话说前面，我人可以跟你们走，枪不交。”
领头那人沉默了一瞬，而后微微一笑。
“林参谋长爽快。”
他收起麻绳，朝左侧的山道一引手。
“请。”
林辉轻夹马腹，坐骑迈步向前。
五骑合拢，裹着林辉一同消失在山坳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