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天花板。
不是梦境中那种会碎裂、会流动、会改变形状的天花板,而是医院病房里那种单调的、刷着白漆的、一成不变的平面。一盏日光灯嵌在天花板中央,发出稳定而柔和的嗡嗡声。这声音在平时会让人烦躁,但在经历了七十二个小时的梦境崩塌之后,它听起来像一首安魂曲。
他试着转动眼球。动作很慢,像生锈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眼球干涩得发疼,视野模糊,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但他还是辨认出了那个趴在床边的人。
苏婉。
她的头枕在床沿,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指节因长时间的紧握而泛白。她的头发散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有深深的青黑色,嘴唇干裂。她看起来比梦境中的任何恐怖景象都更让林杰心疼。
他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苏婉立刻醒了。
或者说,她根本没有真正睡着。她只是处于一种疲惫到极致的半昏迷状态,任何一个细微的触动都能把她拉回现实。她抬起头,目光在接触到林杰眼睛的瞬间凝固了。
三秒钟的沉默。
然后,眼泪无声地从她眼眶中涌出来。她没有哭出声,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看着他,任由泪水划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真实的,和梦境中那些冰冷的幻觉完全不同。
"你..."林杰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发出的,像砂纸摩擦木头,"...回来了。"
苏婉笑了。那笑容混杂着泪水,疲惫,和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她用力点了点头,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是你回来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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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医生是在三分钟后冲进来的。
他本来就在值班室待命,监测仪的警报一响他就跑了过来。但当他看到林杰睁着的眼睛和苏婉脸上的泪水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瞳孔对光反射正常。"李医生用瞳孔灯照了照林杰的眼睛,"意识清醒。林杰,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林杰说。声音还是沙哑,但已经能连成句子了。
"你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医院。"
"知道今天几号吗?"
林杰愣了一下。在梦境中,时间是一个相对的概念。他在里面度过了感觉上漫长的几小时,而现实中过去了七十二个小时。日期对他来说变成了一个需要计算的问题。
"五月..."他犹豫了一下,"十八号?"
"十九号。"李医生纠正他,但没有责备的意思,"你昏迷了三天。能差一天就算不错了。"
李医生开始系统检查。血压、心率、体温、瞳孔反应、肢体活动。每一项指标都被详细记录下来。林杰配合着他的指令,举手、蹬腿、回答简单的问题。但他的注意力一直在苏婉身上。她没有离开床边,一直握着他的手,好像一松开他就会再次消失。
"有一个问题。"李医生检查完林杰的胸口后说。他掀开病号服,露出林杰的胸膛。在左胸心脏的位置,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淤青,颜色已经从最初的鲜红变成了深紫。
"梦中受的伤。"林杰说。他在第二层梦境中被梦魇族推下高楼,在坠落过程中撞到了什么东西——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心脏骤停的前兆。如果不是苏婉的呼唤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这块淤青就会变成一个致命的心梗。
"不仅仅是这一处。"李医生卷起林杰的裤腿。小腿上有一道长约十厘米的擦伤,已经结痂。手腕内侧,那个被梦魇族标记的红点还在,但颜色正在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