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东西的体积。”他抬手指了指天穹,“它落下来的时候,掀起的海啸会有几千米高。你觉得一艘船能跑到几千米之外吗?”
大副的手松开了。
他慢慢跪倒在甲板上。
码头上,无数旅客和商贩挤在栈桥边,推搡和哭喊已经持续了很久。
但此刻,推搡在一点点减弱,哭喊在一点点消失。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着那片无可逃避的漆黑。
人群之中,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婴儿,跌跌撞撞地从三号岛南岸的居民区跑出来。
她的脚被碎石划破了,血顺着脚踝往下淌,可她浑然不觉。
她只知道抱着孩子跑,往港口跑,往一切可能逃离的方向跑。
跑着跑着,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十分钟前还在跟她一起狂奔的那些邻居、同伴,此刻都停在了原地。
有人跪坐在街道中央,有人靠墙站着,有人坐在破碎的花坛边缘,所有人都仰着头,目光呆滞地望着天穹。
年轻女人也抬起了头。
她看到了。那颗黑色的、遮天蔽日的陨石,裂纹里流淌着暗紫色的光。
它已经占据了整片天空,大得让人连恐惧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干。
她的双腿终于软了。
她抱着婴儿,慢慢跪坐在了路边。
她没有哭,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把孩子裹紧了一些,用自己的身体罩住他。
“宝宝不怕……妈妈在呢……妈妈在呢……”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只有怀里的婴儿能听见。
四号岛到七号岛之间的红树林区,原本是香波地群岛最热闹的观光区域。
那些搭建在红树巨根之间的栈道、吊桥、观景平台,此刻空无一人。
游客和商贩早已不知去向,栈道上只剩下被踩翻的果篮和散落一地的纪念品。
而在红树林深处的树洞里,藏着几十个来不及逃走的平民。
他们缩在树洞最深处,挤在一起,抖成一团。
没有人说话。
有人在小声啜泣,有人在无声地流泪,有人的牙齿在不停打颤。
一个中年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包袱,里面是他毕生积蓄。
他的手在包袱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缓缓放开了。
他把包袱放在地上,抬起头,透过树洞的缝隙看了一眼天穹。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九号岛的驻军基地,两千多名海军陆战队员列阵在操场上。
他们本该是最有纪律的一群人,可此刻,队列早已散乱。
有人蹲在地上,有人靠在炮台边,有人机械地擦拭着手中的步枪,一遍又一遍地擦着,枪管已经光可鉴人,他还在擦。
操场边缘的旗杆上,海军军旗还在飘。可没有人去看它。
十号岛到十三号岛的居民区,是香波地群岛人口最密集的地带。
此刻,街头巷尾,到处是呆立的人影。
有的人抱着头蹲在墙角,有的人站在路中央一动不动,有的人坐在台阶上,双手垂在膝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