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从安在心底暗暗发誓,此生一定要忠心侍奉小姐,如此安稳过完一生便足矣。
入府第一天,陆大人便特意叮嘱她,身为奴婢,万事要以小姐危险,谨收规矩,不可僭越半步。
从安将这番话牢牢记住,低头做事,不敢有半分差错。
可她毕竟从小没受过什么教育,规矩什么的也不懂,难免犯错。
那日,陆沁娴伏案练字,她立在一旁研墨,站久了难免腿疼腰酸,实在支撑不住,她轻轻靠在了桌沿上。
就一下,从安发誓,她只想稍稍缓解一下腰酸,并不是想偷懒。
可这一幕落在陆沁娴眼里,这就是以下犯上,奴婢不守本分,陆沁娴随手取过一旁的竹戒尺,扬手使劲抽在了她的腰上。
痛啊,真的很痛,痛得她好几个晚上都没办法翻身。
那一记戒尺留下的伤痕,深深烙在后腰,往后数年,每逢阴雨天,或心绪起伏之时,便会隐隐作痛。
不止,自那以后,陆沁娴稍有不顺心,便会拿从安撒气。
她的腿上身上胳臂上,所有被衣服遮住的地方,都有伤疤,层层叠叠,新旧交替。
从安原以为离开那个拐子团伙,是逃离了狼窝,可来到陆府她才知道,比狼窝虎穴更可怕的,是地狱。
苏晚棠私下问自己,若是有朝一日,需要她亲手背弃主子,她会愿意吗?
当时从安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会想一想。
可当她亲眼看到陆沁娴暗中杵了姜乐瑶的侧腰把她推下去的时候,她腰上的伤疤又开始疼了。
姜乐瑶跌落水中,苏晚棠跟着跳了下去,陆沁娴站在岸边笑。
陆沁娴今日能毫无顾忌谋害姜乐瑶,他日,自己失去利用价值,下场只会更惨。
从安意识到了之前苏晚棠问自己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也许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从安想着,自己不想再疼了。
不想再稍微做错一点事就挨打受罚,不想日夜提心吊胆遭受无端苛责,她再也不愿回到满身伤疤,日夜疼痛的日子。
从安攥紧拳头,逆着慌乱四散的人群,悄无声息地走上石阶,站在陆沁娴身后。
从安知道陆沁娴不会水,也知道池底淤泥深厚,不会水的人掉下去,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小姐。”从安轻声唤着陆沁娴,这也许是自己最后一次这么叫她了。
陆沁娴全然没有防备,她一心只关注着水里的动静。
从安屏住呼吸,双手猛地抵住陆沁娴的后背,狠狠向前一推。
陆沁娴重心一空,双脚离开石阶的瞬间转身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推自己,可她只看见了从安。
跟着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丫鬟。
陆沁娴下意识伸手,想让她抓住自己。
可从安没有伸手,她冷冷地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后退,混入人群。
入水的那一刻,她看见从安双唇开合。
“小姐,来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