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跟着顾菀宁来到陆氏夫妇厢房院落。
未曾进屋,就听见屋内传来哭泣和哀叹。
顾菀宁停下脚步,看着苏晚棠,犹豫半天还是开口:“其实你本不用来的,依照礼数。妾室也只需在侧室跪拜,不用上灵堂里来,更无需来见伯父伯母。所以我原本也没打算叫你过来,只是。。。陆伯父再三嘱咐我,一定要带你过来,说是想见你。陆伯父常年身居朝堂,性子素来严肃冷硬,跟父亲谈事的时候,语气偶尔都十分凌厉。若是等下他言语过重了,你也不要往心里去。”
苏晚棠颔首:“我明白。陆大人痛失爱女,心情悲痛,斥责两句也在情理之中,纵使动了怒火责罚于我,我也理应受着。”
“那不会,毕竟你是顾家的人,有我在,不会让他为难你分毫。”
顾菀宁牵起苏晚棠的手,转头看了眼半开的房门,说:“清儿你守在这里,不必跟着进来。”
“好。”
清儿应道,乖乖站在原地。
顾菀宁沉下一口气,转身上前两步推开房门。
“伯父伯母,晚棠前来拜见二位。”
门吱呀一声打开,苏晚棠跟着顾菀宁进入屋内。
陆大人和陆夫人一左一右坐在桌案前,陆夫人像是大哭过一场,身子软软地摊在椅子上,肩头耸动,仍旧忍不住低声啜泣。
陆大人手肘撑在桌面上,食指拇指不断揉按着两侧太阳穴。
瞧见陆夫人有气无力的样子,顾菀宁一进门便迎了上去,扶住陆夫人摇摇欲坠的身子。
苏晚棠缓步跟上,走到距离主位三步之处停下,双手交叠放在腰侧,微微屈膝,腰身弯下大半,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
“妾身苏晚棠,拜见陆大人,陆夫人。那日菊台突发祸事,我没能救下三夫人,心中愧疚不已,今日前来,一来祭拜逝者,二来专程向二老致歉。还望伯父伯母千万保重身体。”
陆夫人抬手打断她的话:“若不是内宅纷争丛生,沁娴不会落得这般下场,你身为姨娘,往后恪守本分,便是对沁娴最好的交代了。”
“夫人教诲,晚棠谨记在心。”
苏晚棠垂着眼,没有半句辩驳。
陆大人望着苏晚棠袖口下隐隐露出的白色纱布,心头五味杂陈。
自己女儿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了。
陆大人也曾多次提点陆沁娴,切莫睚眦必报,待人接物要守规矩,也要留转余地,既是成全旁人,也是保全自身。
如今自己女儿真的出事了,陆大人既失望,又难过。
失望的是自己没教好女儿,失望的是陆家长女竟然死在自己布置的局里,而这个局,是她为了害人而设置的。
陆大人怎么都不相信自己女儿竟会以如此恶毒的手段害人。
在他眼里,陆沁娴还是那个小小的,扎着小发髻,耳边别着粉花,张开手臂朝自己要抱抱的小姑娘。
可转眼间,她就变成了棺木里一具冰冷的尸体,死得如此不光彩。
陆大人拷打逼问过从安,陆沁娴到底是怎么死的。
可是手指上针也扎了,指甲也拔了,腿也打断了,这小妮子只是反反复复一句话:对不起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