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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 第85章 撅棍(1 / 2)

张广利在窗前站了足足三分钟,打好了小算盘,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对着话筒不紧不慢地说了几句话,然后挂断电话,端起保温杯,又站回到窗前,嘴角挂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笑意。

一周后,一直没来上班的工长钱钢来了。这人三十出头,中等身材,但肩膀极宽,脖子跟脑袋一般粗,寸头,方脸,嘴角往下撇着,眉骨上有一道陈年旧疤,走路的时候微微晃着肩膀,像是随时准备撞开挡在面前的一切障碍。他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了句“兄弟们年过的怎么样啊?”声如洪钟,几个蹲在墙根下抽烟的工人赶紧站起来叫“钢哥”,语气里那种紧张和惧畏谁都听得出来。

钱钢挨个跟工人们打了招呼,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正蹲在货车边帮忙递工具的赵明哲身上。他嘴角微微一撇,晃着膀子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穿工作服的年轻人,脚上的大头皮鞋在赵明哲眼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你就是新来的赵经理?”钱钢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轻蔑。他往前探了半步,嘴里叼着的烟几乎要戳到赵明哲脸上,“挺年轻啊!这身工作服穿你身上,跟偷来似的。老韩之前待我们不错,他走了,我还寻思能来个能干的领导,结果来了个……”他故意把后半截话咽回去,转头冲旁边的工人挤了挤眼,几个跟在他屁股后面混的小年轻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赵明哲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机油,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拍掉什么脏东西。他站着比钱钢高出小半个头,低头看着对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你就是钱钢?工长?”

“对,就是我。听说你在市政公司混过,走了孙总的关系过来……”钱钢眯起眼睛,把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朝地上呸了一口痰,声音压低了几分,但语气比刚才更硬,“我不管你有什么门路,到了这历山分公司,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咱们维修公司的规矩,跟你们市政公司不一样。”

赵明哲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口痰,然后抬起头,目光在钱钢脸上的那道旧疤上停了一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面挤出来的,“钱工长,你刚才说的规矩,我不太懂。要不你再给我讲讲?”

钱钢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转头冲身后的工人们挥了挥手,“听到没有?赵经理说他不……懂……规矩!”他把“不懂”两个字咬得又重又长,周围几个工人紧张地看着这一幕,没人敢出声。钱钢笑够了,回过头来,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要贴上赵明哲的胸口,仰头盯着他的眼睛,语气突然变得阴冷,“那我今天就教教你规矩。”

他伸出手想拍赵明哲的脸,力道不重,但极具羞辱性。赵明哲手腕一翻,五指如铁钳般扣住钱钢的手腕,往下一压。钱钢脸色骤变,随即嘶吼一声挥出左拳,直捣赵明哲面门,赵明哲侧头避开,扣着他手腕的手顺势一拧,钱钢整个人被带得转了半圈,右臂被反剪到背后,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疼得额头青筋暴起,但咬死了不肯出声。

院里的工人们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钱钢的几个跟班想冲上来,但赵明哲只抬眼扫了他们一眼,那个眼神让他们齐刷刷定在了原地,那不是一个年轻副经理该有的眼神,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钱工长!”赵明哲的声音不高,但院子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说的规矩,我大概明白了。就是谁的拳头硬谁说话算数,对吧?那现在,你觉得咱俩谁的拳头硬?”

钱钢的脸贴在货车冰冷坚硬的厢板上,咬着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赵明哲没有松开手,而是把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钱钢一个人能听见,“我要是现在松手,你准备怎么办?是不服气再打一架,还是回去多叫几个人来?你手底下那些兄弟,你觉得他们真敢跟我动手?还是你觉得你有几个社会上的朋友,打个电话叫过来,能让我怕?”

钱钢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犹豫,但口气依然很硬,“姓赵的,今天你要是不弄死我,我就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