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晴的刀子已经刺到了桶底的铁箍处。刀尖刚挑开一条缝,白霜就从缝隙中涌出来,顺着刀背爬到她的手上。
她马上放手。
短刀啪的一声掉在了铁板上,刀柄已经蒙上了一层白霜。
桶里面停止了呼吸。
五个舱室里的雾气一起下降。
“它在等待。”女人说。
话音刚落,三条送气管就一个接一个地鼓了起来。最左边的一条最先绷直,姚舟舱后的吸纸被顶得向上浮起;中间的一条紧接着颤抖起来,陆慕白胸口的雾又薄了一层。桶里的东西并没有冲向新出现的空隙,而是沿着原来的老路一只一只地试探。
老太太将手掌按在舱盖上,手指从左到右点了五下。轮到陈芮的舱时,铜接头流出了一颗乳白色的水珠。
姚弥顾不得肩膀上的伤势,伸手就要去擦拭。
“不可以接触。”崔颖用刀鞘挡在她的面前说,“拿灰布垫着。”
段晴把刚才用来试药的黑布撕下一块,用来包住接头。白珠碰到布面之后就缩回到管子里去了,但是气流并没有恢复过来,陈芮在舱内用力拍了两下横杆。
女人看见了五只舱之后,呼吸就越来越急了。
“目前断总管还可以留下四只。”
崔颖把渗漏的地方再拧紧半圈。
“你再数一遍。”
女子咬着自己的嘴唇。
“五只。”
“记住这个数字。”
陈芮舱里的雾气又开始出现了。崔颖才用浸过灰液的布将刀柄包好,把铁箍撬到铜管大小。白霜碰到布边就往里缩,在铁箍后面出现了一个扁平的小孔。
她将细铜管抵在上面。
“阀在哪?”
“床头。”
许静宜抓着隔离床的铜阀,但是没有转动。
“开多少?”
女人看着她的手,“一格。”
“多了?”
“把床当作活舱。”
“少?”
“它不会过来的。”
许静宜把阀门打开一点。
软管突然变直了。
桶底发出很大的声音,好像是有东西碰到了铁箍。崔颖手里拿着铜管,细管还在手里乱晃,季衡扑过来用肩膀顶住接头的地方。
第二次撞击力度更大。
短浮杆又下了一线。
五舱里的雾气已经稳定下来了。
第六道霜痕从桶壁上消失之后,沿着细铜管一寸一寸的爬到了隔离床。
女人突然挣扎起来。
“放开我。进了床之后,皮带就会收起来的。”
许静宜只松了腰间的那一条,将另一条从左臂移到胸口。
“你能喘气就好。”
霜痕已经到达了软管接头的地方。
隔离床的床板向下凹陷。
上面只有一个人,但是四个轮架好像突然间又多出了一个人来,把轴心压得发出咯咯的声音。女人身边的老床单慢慢鼓起来,从脚边一直隆到肩膀旁边。
床垫上出现了一个和她差不多长的凹痕。
许静宜后退了半步。
“这就是你说的活物?”
女人看着凹痕。
“以前它没有这么大。”
床单之下有动作。
先是胸膛部分的起伏,接着是喉咙处的变化。没有皮肉,只有一层布,但是从布下挤出了一个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