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颖把隔离床上面的破布掀开。
白霜人形被四条束带束缚在夹层中,宽度只剩下了一只手掌那么宽,但是嘴巴仍然不断地张合。一会儿叫姚弥,一会儿咳嗽成陆慕白,最后又用老太太的声音让她回家。
“许静宜,把医生按住。季衡,负责看管。”
她将短刀交给梁绮。
梁绮右臂不能动,左手持刀沿着床垫边缘割了一条长口。霜气立刻从里面喷出来,扑到她的脸上。
姚弥把黑布沾上灰液之后挡在了前面。霜气碰到布料后,裂缝处就缩回去了。
“再割。”
梁绮咬着牙,用左手把裂口一直剖到了床尾。
崔颖和许静宜一起抓起了上层的床单。两人一拉,夹层中的白霜人形就翻了出来。它没有重量,在空气中很快就会膨胀起来,肩部和头部已经呈现出人的形状了。
床头的小铜管被它举了起来。
季衡用身体把管子压住,腰部的伤口又裂开了。跪在地上之后,将铜管在手臂上绕了两圈。
“送下去!”
崔颖把黑布盖在霜人的头上,然后将头推到承载板的缺口处。贴在她手腕上的东西使苍老的声音一下子近在咫尺。
“门后的人还在等你。”
她手上并没有停下来。
“让她多等会儿。”
霜人被压在铜槽里面。
六根束带马上向内弹回,两根固定在肩膀上,两根固定在腰部,最后两根固定在脚踝处。它没有骨头,身体从束带缝里向外流,段晴便用黑布把每处缝隙塞住。
铜槽底部的血已经流到了头托上。霜人胸膛开始起伏,频率和医生手腕上的脉搏一样。
第六个位置已经被占用了。
气桶不再往下落了。
五条舱后软管又鼓了起来,陆慕白下巴处的雾气也开始慢慢上升。老太太把拳头收起来之后,手掌贴在舱盖上。
门外的瓶中人又碰了一次。
玻璃门的四周出现了一条白色的裂缝。
“上板。”崔颖拉住段晴的手将她从裂缝中拽了出来。
承载板已经关闭。铜槽要沉入黑暗之前,霜人从黑布下面把嘴伸了出来,清清楚楚地叫了一声崔颖。
金属板合上之后就不再传出声音了。
紧接着五只舱,气桶和隔离床一起向前一动。
承载板下面传来一排轮轴的声音。
众人脚下的整块地面离开转运室之后,通过半开的玻璃门挤进了长廊。瓶中人趴在门框上,湿布包裹着的头越来越近。
而他们带着第六只舱,已经没有退路了。
承载板撞开玻璃门的时候,瓶中人的手就伸了进来。
五根手指抓住板沿,湿布包裹的头卡在门框之间。下半身还塞在铜瓶中,一根发黑的软管从后面伸出,绷得紧紧的。
异星同行者抬脚踩在了那只手上。
手指被鞋子折了一根,瓶子里面的人并没有松手。缝好的嘴贴在玻璃上,喉咙里发出漏气的声音。
承载板继续前进。
门框刮过它的肩膀,把湿布撕开了一半。布下没有完整的皮肤,在脖子旁边有一排细铜片插入到胸口,呼吸时一开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