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颖。”
它又叫了一次。
她的气息也随之下沉。承载板的速度越来越快,左边轨道的铜齿已经咬住了轮架,将整块板向长廊深处拖去。
许静宜伸手去扶,崔颖摇摇头,目光又回到了钉在瓶子里的人身上。
黑管里面不断有气体在流动,胸口的铜片也在开合。
活的脉,活的呼吸。
第六只舱并不在意里面是什么,只要有可以登记的东西就可以。
崔颖指了指瓶中人背部的管道,又指了指自己的脚下。
段晴马上拿起了刀。
瓶子里面的人没有了支撑,半边身子弹了起来。许静宜用横栏压住它的腰部,异星同行者踩住另外一只手。缺耳男人抓起黑管跟季衡一起往外拉。
管子从第三个铜瓶上掉下来,冷气喷到了他们的身上。
远处的瓶子摇晃得更用力一些。
崔颖跪在承载板中央,用刀鞘把前面关闭的缝隙撬开。第六个舱室的铜槽已经被轨道锁住了,只露出上面一个小孔。
她把黑管塞进小孔里。
管口一接近,里面就伸出几根白霜凝成的手指,穿过黑管,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许静宜的舱牌从旁边刺进去,把其中的两根钉住。霜手张开之后又顺着舱牌上浅淡的文字向她的手掌心爬去。
她马上放手,让舱牌留在缝里。
崔颖趁此机会把黑管塞进小孔里。
铜齿相咬。
瓶中人胸口狠狠地收缩了一下。
第六个舱室里的霜状生物发出一声长长的叫声,声音由老妇人变为陆慕白,再由陆慕白变为崔颖。每次更换的时候,铜槽就会向上顶一次。
崔颖胸口被扯住的地方也松开了。
空气又进入到了肺部。她弯下腰咳嗽了几下,但是仍然用手按住黑管,并没有让它退出去。
瓶中人开始挣扎起来。
第六只舱口一寸一寸地把它的呼吸吸走,脖子旁边铜片开合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段晴用刀背把最后的两条缝嘴铜线敲断了,但是没有发出人声,只有一团白气涌了出来。
白气顺着黑管进入板下。
第六个舱室也静悄悄的了。
岔口左边的轨道已经全部扣住,承载板也加快了速度向里面冲去。两边的铜瓶向后退去,瓶中的手一只接一只地伸出来,但是只碰到板尾的血迹。
最里面一个瓶子摔碎了。
几条湿布裹着的人影摔到了轨道上,跑了十几步之后就被甩到了黑暗之中。
前面有一扇小铜门。
门没有上锁,有六个手掌形状的凹槽,上面五个,下面一个。承载板靠近的时候,舱底的五个铜针就分别垂下来刺进上面的凹槽里。
最后一根针从第六个舱室里伸出来,刺进了下面的掌印中。
铜门往两边推开。
很多年都没有打扫的灰尘落到了众人的脸上。
门后没有风也没有泵声。几十个旧舱竖着排在墙上,每个舱前面都有一个铜牌。牌上的字大部分已经被刮掉了,只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承载板滑入门内之后,轮架一个接一个地锁死了。
气桶的短浮杆已经停止不动了。
五间病房里的雾气没有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