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猛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没吭声。张万山继续说:“那个铺面的事,你暂时不要动了。卫生局那边刚去查完,消防队又去查,搞出来的动静太大。四大家族的人都看在眼里,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是你张猛在背后使得绊子?不好看。”
“可是爸……”
“没有可是。貔貅的事,我会派人去查。你该上课上课,该干嘛干嘛,别再去招惹寒尘。等风头过了,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电话挂断。张猛把手机重重摔在茶几上,骂了一句脏话。标哥掐了烟,看了他一眼:“老爷怎么说?”
“让我收手,等风头过了再说。他妈的,貔貅被人调了屁股,我连个屁都不能放?”
标哥慢悠悠地站起身:“收手就收手呗。反正你又不会真的亏什么。”
“什么意思?”
“貔貅是招财的,屁股朝外,那就是财往外流。你这别墅里值钱的东西又没丢,猫也没尿在你床上,说白了就是恶心你。你要是真闹大了,反而让那小子看笑话。”标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张少,你觉得一只猫能学会兑茅台、转貔貅、叠毛巾,这套东西得训多久?”
张猛一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事儿不是一只猫干的,是有人教了一只猫,让它半夜跑到你家里来,干这些事,给你脸色看。玩的就是一个‘你拿我没辙’。你要真跟一只猫较劲,你才真成了笑话。”标哥拉开门,“我先走了。那辆面包车的漆样,我寄到省城去做化验了,结果出来之前,你别轻举妄动。”
张猛独自坐回沙发上,盯着那尊转向的貔貅,久久没有说话。
而同一时间的明德学院门口。寒尘骑着电动车到铺面门口时,煤球正蹲在门前的台阶上舔爪子。见他来了,猫尾巴一甩,跳上电动车后座,仰着脑袋,用一种明显邀功的语气,喵了两声。
寒尘摸了摸它脑袋:“干得不错。昨晚监控清了?”
煤球又喵了一声,意思是:那当然,我踩点踩了三天,二十六路监控我没漏一个死角,连红外传感器都给你避开了。
寒尘从背包里拿出那叠文件袋,翻到那张西郊界碑旧哨塔铁门照片。照片上,铁门锈迹斑斑,门上嵌着一块青石,石头上刻着两个字,因为风化剥落,只能看清一个“渊”,一个“归”。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又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笔迹潦草:“K-17,库位确认,钥匙在老地方。”
“K-17。”寒尘低声念了一遍。康源样本库K系列编号,K-17对应的库位,正好是那批被截走的样本原本存放的位置。张猛拍这张照片,说明他去过西郊界碑,而且知道那个库位在哪。
煤球从后座上跳下来,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寒尘的裤脚,又朝西边叫了一声。
“去看看?”
煤球甩了甩尾巴,直接朝西边跑了出去。寒尘收好文件袋,锁了铺面门,跟在煤球后面。西郊界碑离明德学院不算远,骑电动车十几分钟的路程。但这一带是老工业区,拆迁拆了一半就没了下文,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杂草丛生。煤球在前面带路,七拐八绕,穿过一片废弃的电镀厂厂区,最后在一座半塌的水塔前停了下来。水塔下面有一道铁栅栏门,被铁链锁着。铁链上的锈迹很新,明显有人近期开过。
寒尘蹲下来看了看铁链,又看了看地面。地上有轮胎印,顺着痕迹延伸出去,直到沥青路面上消失。那辆面包车的轮胎印。他站起身,绕过水塔,眼前出现了一座半埋在山坡上的旧哨塔。红砖垒成的圆柱形塔体,外墙爬满了枯藤,塔顶的铁皮棚已经塌了半边。塔身一扇铁门,跟照片里的那扇一模一样。
煤球在铁门前停下,竖起尾巴,浑身的毛炸了起来。寒尘走到铁门前,借着从塔顶缝隙漏下来的光线,看清了门上的那块青石。照片里模糊的“渊”和“归”,此刻清清楚楚。但真正吸引他目光的,是青石下方的角落里,刻着一个圆圈,圆圈里画着一只羊。线条粗粝,像是用什么锐器随手刻上去的。跟铺面门口被人画下的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寒尘伸手在那只“羊”上摸了摸,指腹碾过粗糙的石面。这不是刻的,是拓上去的,像是用模版印在青石表面,比刻的浅得多,但正因为浅,反而没被发现。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绕着哨塔转了半圈。塔的背面有一排缺口,砖块松动,像是被人撬开过又重新塞回去。他把砖块一块块抽出来,露出里面一个大约三十公分深的壁龛。壁龛里空空荡荡,只有底部积了一层灰尘,灰尘中间有一个长方形的印子,像是放过文件。文件被人取走了。
“老地方。”寒尘低低地重复了一遍照片背面的字。钥匙在老地方。这个“老地方”,指的就是这里。但东西已经被人拿走了。被谁拿走?那辆面包车上的人。被沈青峰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