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还有什么?
商务合作断了。二十多个品牌方集体撤单,剩下的也在观望。流量被掐了,破圈通道关闭。技术防线虽然守住了,但刘洋说那笔清洗服务的账单已经快六位数了,再打一次,他账号账上的钱撑不过三个月。
他唯一剩下的,是五百万粉丝的信任。
可信任这个东西,是最不经花的。粉丝支持你,是因为你一直在赢。你一旦开始输,而且输得无声无息,连个响都听不到,那份信任就会像沙漏里的沙子,一天一天地往下漏。
齐昊尘把那行"手里还剩什么牌"删掉了。
不是因为想不出答案,是因为答案是空的。
他关掉文档,趴在桌上,闭上了眼。
凌晨两点十七分,他被自己的通讯器震醒了。他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脸颊上还压着一道键盘印。
屏幕上,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齐昊尘?"对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我是陈卫国。陈叔叔。"
齐昊尘一下子清醒了。陈卫国,城卫军的人,也是苏晚晴的母亲林雅琴的老朋友。血月之夜的时候,这个人帮过他。
"陈叔叔。"齐昊尘坐直了身体,"您怎么知道我号码?"
"晚晴给的。"陈卫国说,"她说你最近遇到了点麻烦,让我这个''在体制内混饭吃的''帮你看看路子。"
齐昊尘的喉结动了动。他没想到苏晚晴会主动找陈卫国。这说明她那边也已经判断出,单靠账号自己的力量,走不出这个局。
"陈叔叔,"齐昊尘说,"我不麻烦您。"
"不是麻烦。"陈卫国的声音沉了一下,"齐昊尘,我给你说句实话。你那个账号,从昨天开始就被盯上了。不是我一个人的看法,是好几条线上都在传。有人在打听你的情况,打听得很细,细到你高中三年每一学期的成绩单,都在被人翻。"
齐昊尘的瞳孔猛地收缩。
成绩单。
这不是商业打压的范畴了。这是个人层面的调查。有人已经开始往他的背景上挖了。
"谁在打听?"齐昊尘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已经扣住了桌沿。
"具体是谁,我还在查。"陈卫国说,"但我能告诉你一个方向。打听你的这批人,不是金盛控股的人。他们的手法更细,也更冷。金兆麟那种暴发户,做事是砸钱,是一顿饭桌上就能把话说完的。但这批人不是。他们不动声色,一点一点地摸,像是……"
陈卫国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像是在核实一个名单。"
齐昊尘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了。
核实名单。
这四个字像一根冰锥,直接扎进了他脑子里最深处那个角落。城主说过,渊的组织控制一切的方式,是通过"结构"。而结构要运转,就得有名单。谁在里面,谁在外面,谁是棋子,谁是弃子,全在名单上。
现在,有人在核实一份关于他的名单。
是把他放进去了,还是把他划掉了?
"陈叔叔,"齐昊尘的声音依旧很平,"您能帮我查到什么程度?"
"我能查到的,都告诉你。"陈卫国说,"但你要明白一件事。我帮你是私人情分,不是职务行为。我能给你的信息,是有限的。而且,一旦我发现这件事牵涉到我不能碰的层级,我就必须退出来。"
齐昊尘点头。他没有要求更多。陈卫国能在半夜给他打这个电话,已经是在冒风险了。
"还有一件事。"陈卫国说,"你那个账号的限流,可能不是金兆麟一个人能办到的。"
齐昊尘的心跳漏了一拍。
"平台的推荐机制,要做出这种级别的定向压制,除非是技术层面做了硬编码,否则就得有人从内部点头。"陈卫国一字一顿,"我听说,天盛资本最近在跟几大平台的区域负责人谈''内容生态合作''。谈的内容很细,细到可以指定某个账号的推荐权重。"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硬编码。指定账号的推荐权重。
金兆麟不只是用了自己的资本力量,他还收买了平台的人。从内部,把闸门关死。
这就是为什么单纯的灯火净化解决不了问题。因为压在他头上的,根本不是什么影系异术,是资本和权力在世俗层面的、实打实的勾结。
他不能用灯火去打算法。他得用规则,去撬规则。
"陈叔叔,"齐昊尘说,"谢谢您。我不会让您为难。"
"你自己小心。"陈卫国说,"晚晴说你这孩子稳,我看你也确实稳。但稳过头了容易把自己憋坏。该找人帮忙的时候,别一个人扛。"
电话挂了。
齐昊尘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那个黑下去的屏幕。
核实名单。平台内应。硬编码压制。
三块拼图拼在一起,金兆麟的全貌终于清晰了。这不是一个商人在对付他,是一个盘踞在星澜市多年的、资本与权力的共生体,在动用它的全部资源,把他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