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坤最后一次出现在公开场合，是在三个月前的金盛控股年中会议。
刘洋把那段视频找出来了。不是什么正式录像，是某个参会的中层随手拍的，十六秒，画面晃得厉害，声音也嘈杂。赵子坤坐在长桌的一侧，穿深灰色西装，寸头，四十多岁的样子，面相偏硬，嘴唇很薄，讲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用食指敲桌面。
"他讲话的时候敲桌子，一下一下地敲，很有节奏。"刘洋在语音里说，"这个动作我在后面好几段内部视频里都见过。这是他的习惯。"
齐昊尘反复看了那段视频七遍。
不是看赵子坤的脸，是看他的手。那只手敲在桌面上，食指第二节关节微微突出，敲完之后会习惯性地在桌沿抹一下，像是把手上的汗蹭掉。
一个做账做了二十年的人，手上有东西。
"刘洋。"齐昊尘说，"他离职之后，金盛有没有招新的财务总监？"
"没有。"刘洋说，"空缺至今。现在财务部门是副总在兼管，临时过渡。一个地产加娱乐加直播的集团，财务总监这个位置空三个月，不正常。"
齐昊尘点了点头。
不正常。一个集团，尤其是资金链紧张的集团，财务总监的位置不可能空着。空着，只有一种解释：不是没人做，是不敢招。因为谁来做，谁就得接那两套账。接了那两套账，就等于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了定时炸弹上。
金兆麟找不到第二个赵子坤。
这就是赵子坤的价值，也是他的危险。
齐昊尘把视频关了，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赵子坤在哪里？
这个人三个月前办完离职手续，档案被封存，社媒全部清空，房产还在但人不在。这不是普通的"躲起来"。这是被安排好的消失。
"刘洋。"齐昊尘开口，"他名下的房产，还在吗？"
"在。两套。一套在星澜市城东，一套在邻市的开发区。都是三年前买的，全款。"
"有人住吗？"
"城东那套，物业费从两个月前开始断缴。开发区那套，物业费正常交，但水电用量极低，像是长期没人住，或者只留了一个最低限度的用量。"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水电用量极低。要么是没人，要么是一个人在极俭省地生活。
"查水电费缴纳方式。"齐昊尘说。
"什么意思？"
"如果是一个人躲着，他不会用原来的账户交水电。"齐昊尘说，"他会换成现金，或者别人的账户。但如果他只是被安排在外地某个据点里住着，那缴费可能还是走公司的渠道，或者某个固定代付。"
刘洋沉默了两秒："洋哥，你是说，看缴费方式就能判断他是自愿躲还是被人关着？"
"能判断一部分。"齐昊尘说，"自愿躲的人，会切断一切可追溯的痕迹。被控制的人，反而会在某些地方留下痕迹，因为控制他的人不会那么细心。"
刘洋：明白。我查。
齐昊尘关掉语音，重新看向屏幕。
他打开"线索"文件夹，把赵子坤的所有信息整理了一遍：
一、四十六岁，会计出身，在金盛八年，从财务经理做到财务总监。
二、三个月前离职，离职手续三天办完，档案封存。
三、社媒清空，房产空置，人不在星澜。
四、金盛财务总监职位空缺三个月，无人接任。
五、他做过那套"干净版本"的专项资金账目。
六、他掌握着金盛近八年的全部账目，包括那两套账。
齐昊尘盯着这六条信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第七条的位置，打了一行字：
"赵子坤是整件事里，唯一一个既知道全部真相，又不属于金兆麟核心圈子的人。"
金兆麟的核心圈子，是跟着他打天下的那批人。副总裁、副总、各个板块的负责人。这些人跟金兆麟是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不会反水，因为金兆麟倒了，他们也完了。
但赵子坤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