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拿起筷子往桌当中的盘子里看时,整个人僵住了。
刚才还冒着热气的鸡肉盆里,只剩下几块生姜和黑乎乎的榛蘑碎渣,另一盘大肉炖白菜里,肉片早被挑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白菜帮子在汤水里漂着。
刘海中气得鼻孔里直喷热气,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干馒头。
而在主桌的另一端,易中海正拿着公筷,不停地往易有为的碗里堆。
“有为,快吃,别光看。”易中海压低声音,笑眯眯地催促,“这帮人手快得很,跟车间抢工件似的。多吃点鸡肉,补脑子。”
易有为的粗瓷大碗里,堆得像个小山包,两只肥嫩的鸡腿全静静地躺在米饭上,旁边还码着好几块整齐的五花肉。
易有为点了点头,拿起筷子慢慢吃着。米饭浸透了浓郁的肉汁,榛蘑的鲜味裹着土鸡的油脂,味道确实比基地大食堂里的大锅饭要扎实得多。
午饭吃到后半截,院里的气氛愈发热烈。
易中海、何大清几个人喝得满面红光,贾东旭和阎解成端着酒杯到处敬酒。
工人们聚在一块儿,嘴里吹着大话,有的说明年一定要考过四级锻工,有的说要争当车间劳模,院子里洋溢着一股粗糙却充满干劲的烟火气。
而在后院的西厢房里,光线有些暗。
许大茂的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平平地架在炕沿上的一床破棉被上。
屋门虚掩着,外面中院飘进来的肉香味和喧闹声,一阵一阵地钻进他的鼻子里。
许大茂抓着身下的草席,干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腿断了,动弹不得,连撒尿都得在炕边接着铁壶,这让他觉得整个人窝囊到了极点。
“吱呀——”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了,带进一阵冷风。
王大妮系着围裙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大海碗,碗上面冒着滚滚热气。
“大茂,吃饭了。”王大妮的声音依旧又大又粗,听不出什么温柔气。
她走到炕边,把碗往小木桌上一顿,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许大茂垂着眼皮往碗里看了一眼。
大海碗里,白生生的粉条底下,压着四五块厚实的猪肉,上面居然还盖着一块连皮带肉的大鸡背,汤汁浇得满满当当,旁边还放着一个热腾腾的白面大馒头。
许大茂愣住了。
在后院他听得真切,全院几十号人抢着吃,能抢到几片肉就算不错了。
他原以为王大妮顶多给他带回两个沾了菜汤的窝头。
“愣着干啥?趁热吃啊。”王大妮拉过一条板凳坐下,拿袖子擦了擦鼻尖上的汗水,“老娘拼了老命从傻柱的大铁勺底下抢过来的。那帮人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慢一秒连汤都不剩。”
许大茂抬起头,看着王大妮那张长满粗毛孔、有些发红的脸膛。
这个女人嗓门大,粗鲁,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扬言要打断他的另一条腿。
可就是这么一个乡下寡妇,在外面风风火火抢了肉,自己一口没动,端着热气腾腾的大海碗,给他送到了炕头上。
“大妮........你吃了吗?”许大茂动了动嘴唇,声音有些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