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
冰冷刺骨的风裹着雪粒,如同一把把细碎的刀片,刮在脸上生疼。
林砚站在雪山之巅,脚下是万年不化的积雪,踩上去嘎吱作响。他微微眯起眼,环顾四周。脚下山峰高耸入云,周围是连绵不绝的雪峰群,如同一片凝固的白色海浪,延伸到天际尽头。天很蓝,蓝得发黑,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黑水城在地下,出口却通到了海拔数千米的昆仑山巅。这种空间错位感,恐怕只有上古星辰一脉的手笔才能做到。
“呼……终于出来了。”明心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光头被寒风吹得发红,怀里抱着那半截烧火棍,小虎牙打着颤,“地下那么热,地上这么冷,星辰一脉的前辈是不是故意折腾人。”
守拙真人最后一个从光柱中走出,身后只跟了四个人。八名剑修,有三人在黑水城的崩塌中被掩埋,还有一人在光柱中慢了半拍,留在了坍塌的地下。老道士的脸色很难看,清瘦的面容上沾满了黑灰,山羊胡也烧焦了半截。
他看了一眼林砚,从袖中摸出那枚暗红色的珠子,直接抛了过来。
“拿着。老道说话算话。”
林砚伸手接住。两枚火属性星核碎片放在一起,珠子内部那缕火焰的流动速度立刻加快了几分,彼此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引力。他将两枚碎片收好,看向守拙真人。
“天枢寺还有多远?”
守拙真人辨认了一下四周的山峰走势,指着正北方向:“翻过前面那道山脊,就是镇星台。镇星台是天枢寺的正门所在,也是最后一道屏障。过了镇星台,才能真正进入天枢寺的范围。”
“幽冥教的人呢?”
“他们从黑水城另一条通道走了。”守拙真人冷笑一声,“幽冥教经营西域多年,黑水城的出口不止那一个。老道的人看到他们在城西炸开了一处备用通道,也撤了出去。不过他们折了不少人,短期内不会再追上来。”
林砚点了点头,将明心从雪地上拉起来,一行人朝着正北方向行进。雪山之上没有路,脚下是深厚的积雪和隐藏在雪层下的冰裂缝,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寒风越刮越猛,气温越来越低,连火鬃驼都留在了黑水城的暗道入口,此刻只能靠步行。
好在在场的都不是普通人。守拙真人和他手下的剑修虽然修为不如林砚和明心,但也是武王境的底子,运转灵力抵御严寒不成问题。明心更是在雪地里走得飞快,光着脑袋也不戴帽子,像只不知冷的小牛犊。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翻过一道陡峭的冰脊,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道巨大的冰谷横亘在面前,谷底平坦如镜,覆盖着厚达数尺的坚冰。而在冰谷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台。
石台通体漆黑,由一整块极其罕见的黑色岩石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四周的雪山和天空。石台呈圆形,直径约有百丈,高出冰面数丈,边缘环绕着九根粗大的石柱,每一根都与狼牙谷中那根一模一样。
但真正让林砚心头一震的,是石台正中央那尊巨大的雕像。
一尊半身人像,高约三丈,刻的是一个人首蛇身的神祇,面容庄严而古老,双目紧闭,双手捧着一颗圆形的石球。石球表面刻满了极其细密的星辰纹路,纹路之中有极其微弱的银光在缓缓流转。
镇星台。
“这就是天枢寺的正门?”明心仰头看着那尊雕像,瞪大了眼睛,“这么大一尊,得刻多少年啊。”
“那尊雕像不是门。”守拙真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凝重起来,“那是封印。”
林砚看向他。
守拙真人走上前几步,指着雕像下方的石台:“天枢寺在昆仑山腹之中,入口早已被封印。镇星台是封印的节点,这尊人首蛇身像就是封印的本体。想要打开天枢寺的正门,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星辰传人的血。第二,三枚火属性星核碎片全部归位。第三——”
他顿住了,目光落在石台边缘的冰面上。
林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石台外围的冰面上,密密麻麻地散落着几十具尸体。那些尸体有的身穿道袍,有的穿着兽皮,有的穿着普通武者劲装,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现代制式的冲锋衣。他们的死状各不相同,有的被冻成了冰雕,有的被劈成两半,还有的浑身焦黑,仿佛被雷劈过。
“第三,”守拙真人继续说,“需要有人走上镇星台,活着把那颗石球取下来。石球取下,封印自解。但镇星台上布满了星辰禁制,每一步都凶险万分。这些人,都是死在台上的。”
林砚看着那几十具尸体,又看了看石台上那尊安静的雕像。
“星辰传人可以豁免禁制,对吗?”
守拙真人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理论上,星辰传人可以走上石台,不受禁制伤害。但上古以来,从来没有人验证过。”